《入镜之时》锦鲤饲养员

13、第十三章 风雪戏中护 翌日清

　　翌日清晨，天阴沉沉的，凛冽北风席卷整个影视城，气温骤降。
　　《烬城辞》今日拍摄外景武打戏份，是沈知微被仇家追杀、绝境逃亡的重头戏。没有替身全程代打，大部分基础动作，都需要温疏砚亲自完成。
　　剧组早早搭好野外荒林布景，寒风穿林而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体感刺骨寒凉。
　　温疏砚准时到场，换上一身素色劲装戏服。紧身版型衬得她身形纤细挺拔，褪去了往日温婉柔弱的模样，多了几分利落韧劲。
　　她遵照傅凛攸的叮嘱，昨夜认真热敷上药，膝盖的肿痛消下去大半，勉强可以大幅度走位、屈膝、跳跃。
　　开拍前，武术指导全程带队扣动作，拆解打戏招式、闪避走位、落地姿势。
　　武打戏最忌贪快出错，一步不稳，就容易摔伤磕碰。温疏砚学得格外认真，一遍遍反复练习基础动作，哪怕寒风刮得脸颊发红，指尖冻得僵硬，也没有半点敷衍。
　　一众群演、配角都在偷懒取暖，唯有她独自在空地上反复磨合招式，落地、翻身、躲闪，每一次动作都力求标准利落。
　　不远处，傅凛攸一身玄色劲装立在寒风里。
　　他本是今日压轴戏份，无需提前到场，却比所有人都来得早。双手随意插在衣襟口袋，眉眼清冷，静静看着不远处反复练戏的身影。
　　寒风扬起她的发梢，单薄的身影在空旷布景里显得格外孤弱，却每一次起身都稳稳扎根，不见半分娇气。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道：“傅老师，温老师真的很拼，新人里很少有愿意亲自啃武打戏的，还练得这么认真。”
　　傅凛攸目光沉沉落在她微绷的膝盖处，淡淡出声：“她底子弱，旧伤没好，硬撑了。”
　　短短一句，道破了她所有的隐忍。
　　他看得出来，她每一次大幅度落地，膝盖都会下意识微颤，只是她藏得极好，不肯让人看出破绽。
　　八点整，正式开机。
　　第一场追杀逃亡戏，全程连贯无停顿，奔跑、躲闪、跌扑、转身反击，动作密集且难度极高。
　　导演一声令下，群演杀手提刀围堵，风声呼啸，镜头迅速跟拍。
　　温疏砚瞬间入戏，化身仓皇逃亡、绝境求生的沈知微。眼神慌乱却不怯懦，闪避动作利落流畅，每一个走位都精准踩在镜头节奏上。
　　前半段戏份一气呵成，氛围感拉满。
　　所有人都以为这条能顺利过审，偏偏意外再次发生。
　　其中一名临时群演经验不足，紧张之下记错招式，挥刀动作幅度偏大，角度偏移，锋利的道具刀刃直直朝着温疏砚肩头劈去。
　　道具刀虽是钝刃，可速度快、力道猛，一旦劈实，必然会擦伤皮肉、打翻身形。
　　场边工作人员惊呼一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掠出。
　　傅凛攸速度极快，几步跨至她身侧，长臂一伸，精准扣住她的小臂，借力将人稳稳往后一带。
　　温疏砚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清冽冷松的气息里。
　　后背贴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身前是他护住她的手臂，隔绝了所有危险。
　　刀刃擦着他的袖摆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布料裂口，堪堪避过皮肉。
　　一秒之差，险之又险。
　　全场瞬间死寂。
　　风声骤停，所有动作定格。
　　温疏砚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停滞。
　　后背贴着的温度清晰滚烫，隔着薄薄的戏布料料，稳稳传入肌肤，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男人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极强的安全感，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近距离的触碰格外暧昧，呼吸交缠，距离近得离谱。
　　她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周身清冷霸道的气场。
　　短短数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傅凛攸率先回神，迅速松开手，微微后撤半步，立刻拉开安全距离。
　　没有刻意暧昧，没有多余拉扯，纯粹是本能救人。
　　可落在所有人眼里，依旧冲击力十足。
　　“卡！”导演连忙喊停，心有余悸，“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疏砚缓过神，轻轻摇头，心跳却依旧失序，砰砰狂跳不止。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轻声回道：“我没事，谢谢导演。”
　　说完，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傅凛攸垂眸看着她，眉眼间褪去平日的淡漠，覆着一层浅浅的沉色，目光落在她的肩头，确认没有擦伤，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刚刚落地不稳，旧伤差点扯开。”
　　他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惊险的意外，而是她未愈的伤口。
　　周围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若是换做旁人，傅凛攸最多冷眼旁观，示意工作人员处理。可他方才是毫无迟疑、本能冲上去救人，反应快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这份下意识的护惜，根本藏不住。
　　不远处的休息区，苏曼将全程尽收眼底。
　　她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攥紧，指尖泛白，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偏护，从言语维护、舆论兜底，到如今片场舍身相护。
　　傅凛攸对温疏砚的特殊，早已不是业内公正那么简单。
　　凭什么？
　　温疏砚一无所有、毫无背景，不过是够隐忍、够会装，凭什么能得到傅凛攸独一无二的对待？
　　苏曼胸腔里堵满戾气，却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眼底阴翳更深。
　　片场这边，傅凛攸已经转头看向出错的群演，语气冷了几分：“武戏最忌慌乱出错，走位偏差一毫，就是安全事故。重来可以，伤到人没法补救。”
　　没有苛责辱骂，却气场压迫十足。
　　临时群演吓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傅老师，对不起导演，是我失误了！”
　　“换人。”傅凛攸语气干脆，“高危戏份，不用新人群演。”
　　一句话，直接杜绝了后续再出意外的可能。
　　处理完琐事，他再次转头看向温疏砚，语气恢复平和，带着专属的叮嘱：“状态稳住，不用慌。接下来的动作放慢节奏，我在机位侧位看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无声给足了她底气。
　　他不会过度干预她的戏份，不会替她遮掩失误，却会默默守在一旁，替她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
　　温疏砚抬眸望着他清冷深邃的眼眸，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弛。
　　寒风依旧凛冽，可她周身，却再也感觉不到刺骨的凉意。
　　“我知道了，谢谢傅老师。”她轻轻点头，嗓音比方才软了些许。
　　重新调整站位，工作人员替换群演、复盘动作。
　　新一轮拍摄开启。
　　有了方才的惊险插曲，又知晓身侧有人默默守护，温疏砚心底的慌乱尽数褪去，状态反而愈发稳定。
　　奔跑、躲闪、翻身、反击，整套打戏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眼神里的恐惧、倔强、求生欲完美交融。
　　机位侧方，傅凛攸静静伫立在寒风中，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场内纤细的身影。
　　眼底是全然的专注，和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从前拍戏数十年，向来公私分明、心如止水。
　　唯独这一次，戏里的悲欢起落，戏外的小心翼翼守护，都只为一人而动。
　　风过林梢，光影摇曳。
　　戏中的沈知微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戏外的温疏砚，正被他悄悄护于风雪之中。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片场意外的守护，会成为日后他漫长偏爱里，最温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