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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生不读书 大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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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映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一位书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像个正在听先生讲课的学子。
他姓周,名文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带着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下毒杀人的凶手。
沈清逸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
叶轻狂站在墙角,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周文远。
"周公子,"沈清逸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在王员外家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都在干什么?”
"读书。"周文远答道,声音清朗,"员外好心收留我,给我提供食宿,我无以为报,唯有每日读书,以期将来科举入仕,不负员外恩情。"
"哦?"沈清逸挑了挑眉,"读的什么书?"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五经,每日诵读不辍。"
"那你可曾读过《本草纲目》?"
周文远的眼神微微一闪。
"不曾。"
"不曾?"沈清逸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那这是什么?"
册子封面上明晃晃写着《药性赋》三字。
周文远脸色不变:"这是员外家中的藏书,我偶尔翻阅,用于增长见识。"
"哦?偶尔翻阅?"沈清逸拿起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那这一页上,关于'杏仁'的记载,你可知晓?"
周文远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知晓。"
"那你可知,苦杏仁中含有剧毒,少量服用,日积月累,可使人最终毒发身亡?"
审讯室里的气氛微然紧张起来。
叶轻狂的微微握紧了剑柄,只要周文远有任何异动,她就会立刻出手。
周文远却笑了。
"沈大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清逸,"您想说是我毒杀了王员外?"
"难道不是吗?"
"证据呢?"周文远反问,"您仅凭一本《药性赋》,就断定我是凶手?那我请问沈大人,王员外家中藏书数百卷,我翻阅过其中任何一本,都能成为我杀人的证据吗?"
沈清逸盯着他,没有说话。
确实...
周文远继续说道:"我承认,我确实读过《药性赋》,也确实在员外家的厨房里见过苦杏仁。但我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下毒?又如何保证员外每日都会吃到有毒的食物?”
"你每天都能接触到员外的饮食?"
"我是门客,与员外同桌而食,自然能接触到。"周文远坦然道,"但同桌而食的人不止我一个,员外的家人、仆役,都能接触到。沈大人为何偏偏独独怀疑我?"
沈清逸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周文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不慌不忙,对答如流,心理素质好得不像个普通书生。
"那你告诉我,"沈清逸换了个问题,"你为何要投奔王员外?据我所知,你老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为何偏偏来京城,又偏偏选中了王员外?"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需要钱。"
"需要钱?"
"家母病重,需要大量银两医治。"周文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听说王员外乐善好施,经常资助穷困书生,所以前来投奔。”
"那你拿到钱了吗?"
"拿到了。"周文远点头,"员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寄回家中。"
"五十两……"沈清逸若有所思,"不少了。那你为何还不走?"
"因为……"周文远犹豫了一下,"我想留下来,继续读书,准备明年的科举。"
沈清逸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目光了然。
"周公子,"他站起身,走到周文远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但恰恰因为太完美了,反而显得有点过于假了。"
周文远眉头微皱:"沈大人这是何意?"
"一个穷困书生,得到资助后,正常反应应该是千恩万谢,然后立刻回家侍奉病母。"沈清逸缓缓说道,
"但你没有。你留了下来,而且一留就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王员外从身体康健到日渐虚弱,最后暴毙身亡。而你,恰好读过《药性赋》,恰好知道苦杏仁有毒,恰好每天都与王员外同桌而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周公子,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恰好。"
周文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推门而入,在沈清逸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清逸的脸色微变。
"怎么了?"叶轻狂问道。
"仵作在王员外的胃里,"沈清逸沉声道,"发现了一枚玉佩。"
"玉佩?"
"而且,"沈清逸转头看向周文远,目光锐利如刀,"那枚玉佩上,刻着一个'周'字。"
周文远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枚玉佩……我明明已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沈清逸笑了。
"周公子,"他慢悠悠地说道,"你刚才说,你不曾下毒。那这枚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王员外的胃里?而且,你刚才说'我明明已经'——已经什么?已经销毁了?还……已经藏起来了?"
周文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叶轻狂已经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周文远的咽喉。
"说!"她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害我爹?"
周文远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一丝无奈。
"叶姑娘,"他轻声说道,"你爹……不是个好人。"
叶轻狂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周文远闭上眼,"你爹王员外,表面上乐善好施,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勾结官府,走私盐铁,贩卖人口,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我母亲……就是被他派人活活打死的。"
他睁开眼,眼中已满是恨意。
"我潜伏在他身边一个月,就是为了等他死。但我没有下毒。"
"那毒是谁下的?"沈清逸问道。
周文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他压低声音,"王员外死前,曾经收到过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蝶。"
沈清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蝶。
又是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