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老是触发警告》利安西洲

9、“你活得真轻松啊” 哦？都在为

　　星际研究院建筑群，掌控着全星际的机器人审批、监管与权限封存。

　　纪星阳站在巨型全息光屏前，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落在上面，调出近一月的星舰轨迹与项目备案记录。

　　他穿着研究所管理层的制式制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肃冷，眼底深处覆盖着常年不散的偏执与阴翳。

　　“请指挥官过来一趟。”纪星阳示意候在门外的工作人员。

　　数据在光屏上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备案记录中，有两处异常空白格外醒目。

　　纪星阳盯着屏幕，手指下意识在光屏上轻轻点动，苏娅出现在主城区的密度集中，但轨迹模糊，少部分申请记录也敷衍潦草。

　　他眼中涌起不可名状的疯狂，自从接受研究院监管以来，他始终恪守准则，拒绝一切拟人态情感机器人，杜绝一切会让机甲滋生感情的研究。

　　但着实意外，温郗依旧申请情感机器人，这无异于是对他的再一次否定。

　　纪星阳慢慢握紧拳头，将手中那份刚研究出来的报告捏得变形，手一扬便丢进了垃圾桶。

　　“纪特派。”格斯亚朝纪星阳颔首，进了会议间。

　　屏幕上有红点正在频繁闪烁，时隐时现，他看了眼，没有说话。

　　纪星阳面上阴冷，意味不明地点点光屏：“指挥官，E系列不是早就该封存了吗？怎么还有信号残留？”

　　格斯亚保持一贯的公事公办，盯着光屏，那部分被纪星阳破译了的信号不动了，不一会立马熄灭，他才露出几分恍然的模样：“哦，纪特派说E001啊，它触发自毁程序被流放到那儿，再过三日会自行销毁的。”

　　纪星阳看向格斯亚，下颌紧绷，“你清楚我在说什么，”他刻意停下，微抬下巴，审视般问道：“早该被销毁的东西出现在废墟，是在给谁留机会？”

　　格斯亚听他这么说，面色冷下来，他向来不喜纪星阳的行事作风，当初他本有机会被调任总部，听闻要与纪星阳共事，直接主动放弃了这次升迁机会。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纪星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软乎乎像小团子一样可爱、会追在自己身后喊研究员叔叔的小家伙，半分往日的温情都不剩。

　　现在再看纪星阳这副模样，他忽而为闻博士感到一丝不值。

　　格斯亚声音不由带上几分生硬：“E001是违规了，但高层一直实行人性化管理，销毁还是流放由主人决定，难道纪特派是在质疑高层的决定？”

　　纪星阳冷笑，把那些他发现的异常一一呈现在光屏上，“流放的后果是一个活人消失这么久，你们竟然毫无察觉，”说罢，他转头盯着格斯亚片刻，“看来这工作你们干得还是太轻松了。”

　　格斯亚没有多余的神情，甚至连那些堪称绝密的资料也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平静开口：“研究院还没有被搅得一团乱的时候，曾研究出了E系列。现在我反而觉得研究院的水平，倒退了一个世纪啊，星阳。”

　　格斯亚拍拍纪星阳的肩膀，轻笑两声，又继续道：“你和他们的确不同，你理智冷静，做事一板一眼。曾经身为研究院成员的那群人，都希望E系列研究能成功。当然，我们会按规程配合纪特派。”

　　格斯亚说完，推门走出去，步履轻松。

　　纪星阳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双目猩红，看着那些拟人态的机器人，几欲作呕。

　　“温郗。”

　　纪星阳念了一遍沉寂多年的名字，纵使决裂十多年，也没有半点陌生。

　　“特派，”工作人员拿着终端进来，看到被砸凹下去的台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道：“查到苏娅小姐近期轨迹偏移，加密通讯频繁。但没办法继续追踪，所有终端接口都被切断了。”

　　纪星阳看着一屏幕无法通行的出错提示，示意工作人员先下去。他持续看着光屏，那些出现几秒又无影无踪的跳跃信号，是最好的证明。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收起会议室的光屏，利用特权一路畅通，冷声吩咐：“备车，去旧庄园。”

　　深秋的庄园，草木依旧。

　　苏娅坐在廊下品着下午茶，抬眸示意管家将人带进来。

　　近日的异常她早有察觉，研究院暗地里追查，在刻意抓着她的轨迹，基本是实时监控，她能躲避的部分全部被封掉。

　　按兵不动的第二日，迎来了纪星阳。

　　脚步声渐近，一群武装人员走了进来，苏娅脸上多了几分嘲弄，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毯，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自若。

　　纪星阳走在前面，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冰冷锐利，开门见山：“温郗在哪？”

　　语气里的笃定与审问，让苏娅不可避免拧起眉头，她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礼貌的家伙，抬眸直视面前的人，不躲不避：“不知道。”

　　说完移开视线，又落回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的人身上，这已经不是审问那么简单。

　　“不知道？”纪星阳缓步上前，笑意不达眼底，“让我看看，还真不愧是温家养的....的确护主……”说到后面，语气变轻，满是愚弄。

　　“啪！”

　　一声脆响落在空气中，后面那群人纷纷惊恐低头。

　　苏娅站起身，拿过管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咧出一个恶劣的笑：“这一巴掌就当是奖赏了，不用谢，纪大少爷。”

　　纪星阳舌尖抵了抵腮帮，这力度比十年前更大了，人没变，对他的厌恶倒是与日俱增。

　　身后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递上来一份资料，纪星阳将它摔在桌上，“你近月所有外勤全存在异常，机密通讯使用频繁，轨迹也刻意模糊。如果不是和温郗有关，我有理由怀疑苏娅小姐与星际外部落勾结。”

　　苏娅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噗嗤又笑出声，忍不住拿眼上下打量纪星阳：“纪大少爷倒是把纪柏那老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苏娅！”

　　纪星阳咬牙切齿，低声警告。

　　跟在管家后面的一排机器人，唰地上前，替苏娅隔绝危险。

　　纪星阳后面的武装队也举起了离子枪，双方陷入焦灼的气氛。

　　双双对立，两相无言。

　　像极了当年因为立场不合，针锋相对的场景——苏娅将温郗护在身后，眼里满是戒备与提防，宛如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做出伤人的举动。

　　只不过现在，苏娅站在了一排机器人身后，隔空与他对峙，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在为他打掩护，为一个机器不惜违背星际法则，”纪星阳说到一半，停顿，直视苏娅的眼睛，再度开口：“一直在玩这种漏洞百出的游戏，自我感动吗？给滋生感情的机器设定自毁，自相矛盾，可笑至极。”

　　苏娅眼底浸了冷意，眼眸里倒映出一个疯狂的影子，手指慢慢收紧，掐入掌心，心中团着一口气，几欲喷薄，但被她生生忍下。

　　甚至内心升腾出一股无名火，厌烦他那副什么事都不知道，所以总是理所当然，大义凛然的样子。但又为他感到可悲与好笑，一个单纯到令人发指的蠢货。

　　“E001违规本应该销毁，温郗擅作主张包庇机甲，隐匿星域，对抗监管......”纪星阳罗列温郗的罪行，眼睛却盯着苏娅，语气冷硬，“苏娅小姐，你作为帮凶，执意包庇，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娅安静地听他说完，缓步上前，伸出双手，没有挣扎与反抗，“当然了，你纪星阳做什么都是对的。”

　　纪星阳也不再试探拉扯，一声令下，随行的人员即刻上前按住了苏娅。

　　“纪星阳，还真是羡慕你啊，能活得那么单纯，什么也不知道，还......”苏娅看过一眼他那张神情的脸，愉悦地笑了几声：“哈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也不会在乎你母亲。”

　　“带走！”纪星阳挥手。

　　几辆制式车辆浩浩荡荡地开走了。

　　庄园内，战斗机器人悄然退下。

　　管家挂着薄毯的右手，轻轻触碰那微型发射器，将消息送了出去，庄园大门被重重关上。

　　纪星阳坐在车上，手指捏住眉心，舌尖有铁锈味在蔓延。

　　他每个星期都会前往疗养院探望一次母亲，但多数时候母亲都是在睡觉，或者对他视而不见，总问他：“Aiden还没来吗？”

　　他对这个称呼厌恶至极，即使疯了，母亲也忘不掉那个机器人，一想到这个，胃里便不断翻涌着。

　　纪星阳透过后视镜看苏娅，变得更成熟了，没有了以往的咋咋呼呼，这样看来反倒和温郗越发相似，同样变得冷冰冰，难以靠近。

　　他移开视线，落回自己的光屏上，格斯亚发来几条消息，是前往废墟的一些准备工作与注意事项。

　　对方看似配合，却只愿意出动两艘星舰与两队人手，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妥当，称是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要尽可能精简前往废墟的队伍。

　　纪星阳调动了上层给的追捕令，一键发送，没有多余的废话。

　　既然无法得到有效的定位，他自然有足够的理由，请求增派人手，势必将废墟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