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拆掉HE系统后》屲屋春雪

3、第三颗电池 不会？元老

　　随管家去了灯火通明的车库，元昭饶有兴味地看了一圈车库的大玩具。

　　身着黑色西服的管家挥散一人，在一辆黑色轿车边微微欠身，“元老师，季医生，我送你们出去。”

　　季明夷面上闪过一丝惊讶，“您亲自送我们吗？”

　　管家微笑，“是的，季先生。”

　　元昭越位上车。

　　管家是个Bate，家庭医生是Bate，就连刚才匆忙一过的人员也都是Bate。看来这方景湛真是将防护防盗防Alpha做到了极致。

　　规则之外唯一的Alpha是元昭，偏偏元昭是个B装A。

　　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坡道尽头的光斜切下来，像一道迟到的审判。

　　元昭坐在后排靠右——离管家最远、离车门最近的位置。膝上摊着帆布包，里面是原主字迹端正的讲义、一盒没拆封的彩色水笔、三本卷了角的《高中区块练》。包的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此刻正贴着他的小腿，凉得像一小片夜里没化完的霜。

　　“元老师，这一阵子辛苦你了。”管家陈叔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冲他笑，笑纹里盛着车库顶灯昏黄的光，“知律少爷这次月考，化学居然及格了。沈先生，昨晚说了三遍要给你包红包。”

　　元昭此刻坐在这辆真皮座椅的车里，看了眼腕表，闻着空调滤网送出的、混了袖口烟草味的暖风，血脉深处却泛起一阵极细密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战栗——像走钢丝的人收伞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全程屏着的那口气，原来这么甜。

　　“知律自己的功劳。”元昭笑，维持人设。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是那种在讲台前站惯了的人的嗓音。

　　异常地有耐心，元昭挂着笑补充，“我不过是陪他把作业写了。”

　　目睹元昭带人将作业制成元素周期表的季明夷就坐在身侧，听到此连个表情都没变。

　　元昭本来还注意着等他做出异样或者说点什么，现在看来，还真是流水线小背景板啊。

　　车爬上坡道，白昼轰的一声砸进车窗。
　　雾霭月夜下的半山别墅区美得近乎无耻。

　　修剪成规整方块的黄杨一排排往后退，洒水器在草坪上摇出一片紫色的花，花的尽头是一个骑粉色自行车的女佣，车筐里插着一束刚剪的桂——甜腻的香气似乎隔着车窗都渗了进来。有住户在遛一条金毛，狗在追一只不肯认输的麻雀。整个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殷勤，圆润，毫无破绽。

　　元昭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年轻的、干净的、略微有些倦意的家庭教师的脸。

　　元昭盯得紧了，被窗外的花景惊艳，“这是什么花？”

　　“鸢尾。”被叫老吴的管家都没侧头看了一眼，“沈先生喜欢，方先生遣人种了满山。”

　　“这样。”元昭应了句，没再说话。

　　星际时代，无论是科技发达的中央星还是资源匮乏的荒星，他都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柔软花朵。在他几乎要晕染开的记忆里，他出生的KT-857号荒星也只有过零星几多肉质层厚的胖花。

　　后来战场上，遇到的会被人吞进去，吐籽的呲牙花倒是不少。

　　一定程度上，这颗星球在帝国的评价体系里将会是一颗宜居的小行星。
　　没有脑袋里随时会放电的所谓系统的话。

　　出别墅区这段路不近不远，够季明夷回忆起元昭冒昧地吻手礼，“今天的事情是方先生开玩笑，有冒犯我先抱歉，元老师不用放在心上。”

　　道鬼歉，元昭应声，“嗯，不会放在心上。”

　　季明夷转而突兀地问：“沈先生今晚回沈家吗？”

　　元昭侧头看他。驾驶座的老吴面对这个问题也没避，“沈先生现在估计已经带着小少爷出发了。行李我们整理过了。”

　　沈书尧刚当着他们面前说了回娘家，老吴嘴严点到为止，原因只字未提。

　　季明夷点点头，“一会将我和元老师放在前面路口就好，地铁方便。”

　　“这怎么行，送你们到地铁口吧。”

　　“真不用了，”元昭也跟着笑，笑容温吞、无害，像讲义上任何一个案例，“我跟季医生刚好散散步。”

　　路口，灯下，一支烟亮了灭掉。
　　元昭缓缓吐出一口烟，黑车在朦胧里往黑夜浓郁处走。

　　他再次抬手，看了一下手上腕表，顺便睨了一眼蹙眉看他的季医生。

　　“抽吗？”
　　“不抽。”

　　答案在意料之中。
　　元昭刚在这人身上没摸到烟，这盒是在管家老吴身上摸的。

　　但元昭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情实在太好，故而——
　　烟盒被重新拿出来，刚扣开电池的手动作极快，揪出一根强硬塞进季明夷唇边。

　　一阵并不会让人感到舒服的焦油气里，季明夷看着往日尽职尽责、甚至是唯唯诺诺的家教老师眉眼含着笑意，走出路灯光影，凑近，再凑近，

　　最终，刚吻过自己手的鲜红唇瓣在元昭心意下吐出两个字：
　　“教你。”

　　季明夷意识到自己无措时嘴里被塞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元昭的脸在黑夜里近在咫尺。

　　他慌张后撤。

　　“跑什么？你刚被方景湛送给我。”元昭的笑一冷，眼睛还眯着却明显不是笑了。

　　“我道过歉了，你说没放在心上。”

　　“放在心里不行。”元昭将人扯过衣领一把拽过来，“元老师亲自教你，学会了有奖励。”

　　季明夷眼睁睁看着这个Alpha叼着根挂红点的烟凑过来。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被他死死地按回原处，像按住一只振翅的蝶。

　　咔嚓一声，打火机的火儿在两人之间亮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半山的别墅一声巨响后，冒出同样的火光。

　　元昭后撤一步，“吸气。”

　　“咳咳！”“咳—”

　　元昭看到季明夷这人此刻模样大笑出声，完全不顾脑袋里的东西在说什么了。

　　季明夷身体习惯性服从指令，被冲进咽喉的□□刺激，眼泪都快咳出来，再抬头就见他工作往来的半山别墅有一座火光冲天，滚滚黑烟冲天。

　　白大褂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季医生，别墅厨房爆炸，方先生刚好过去喝茶受了伤，今晚需要加个班。您还在刚才的路口吗？我去接你。”
　　是吴管家。

　　“……好。”季明夷手都是抖的，一开口，嘴里的烟管掉落，烫伤了身上那件万年不变的白大褂。

　　红色的火星留下黑色的斑点，无论哪种都挺扎眼的。

　　元昭更惹注意的欢笑抖动，渐渐淡下去，表情痛苦。

　　底层代码被触发，季明夷掸掉烟灰过去将人扶起来，“你怎么了？”

　　“检测到因宿主行为造成主角Alpha身体受到伤害，影响剧情推进，判断今日任务失败。接下来将对宿主进行累计一小时的电击惩罚。”

　　“宿主，这件事情偏离原剧情属于突发事件，您是故意的吗？如果不是，我去申请减轻惩罚。”

　　人体所能承受的持续电击不过几分钟，电击导致的大脑缺血让元昭眼前昏花，一只手伸进胸腔内不分青红皂白地猛抓了一把，快要炸开的临界又极尽羞辱地松手给了他一点喘息机会。
　　元昭咬了咬后槽牙，一把甩开过来关心的季明夷，“滚！”

　　这话实在没骂出什么重量。
　　元昭肝火被抓碎燃起整个躯壳，当下却连站起来都难。

　　艹艹艹

　　他在厨房动手脚，方知律这小Alpha专注做手下事情的时候问什么答什么，比帝国的吐真剂还好用。

　　方景湛每晚睡前会去厨房热牛奶。微波炉里的东西，一点火星就够炸，炸两遍弄死他报仇。
　　一个小时的电击大概率抗不过去，死了一了百了。

　　没想到不仅方景湛死不了，为了不让他死掉，这惩罚是累计电击时长到这副身体的极限就收手。
　　艹啊，死不掉的东西都丢进战场去给我打仗啊。

　　“老子让你滚听不到吗？！”元昭忍了两个小时现在自己就是半山别墅那个刚炸掉的煤气罐，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将靠近的所有人炸得稀巴烂。

　　他元昭自十七岁入校立誓效死，为帝国效力二百八十三年，主持大小一千四百七十战役，在役期间打得虫族闻名丧胆。

　　他元昭自受上将勋，带着手下单兵大炮轰到虫族老巢，让帝国一百八十五年和平无虫族进中央区来犯。

　　他元昭打了一辈子仗，手上虫族的血无数，被寄生将士的血也早就数不清了。
　　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惨死在面前，看了快三百年
　　被城中将士当杀神恐惧，他认了。
　　被昔日军校好友误会到死，他也认了。
　　被帝国政部那群没上过战场的软蛋百般算计，他特么也认了。

　　生日当天死在帝国最高的军事荣誉台也没什么，足够抵御虫族机身的驾驶舱他研发出来、交出设计稿的时候就能预料到这一天。

　　但给他弄到这个狗草的世界里，让一个系统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拿刀放在一个不会再被异化的人类脖颈。

　　他不接受
　　去他的Alpha
　　去他的Omega
　　没区别
　　都是人，只是人。

　　一个人将刀柄架在另一个人脖颈上

　　不可能了，抵御寄生异化的驾驶舱已经投入生产了。

　　黑车猛刹在路口，鸣笛。
　　被推到在地的季明夷收到催促，白衣一甩上了车。

　　“元老师，注意安全。”

　　黑车一脚油门上山，吴管家驾车看似很快，板着脸却是在庆幸。
　　“还好沈先生今晚带少爷回了沈家。”

　　“方先生伤情稳定前，季医生就先不要给我家先生通报了。”

　　季明夷知道其中利害，推了推眼镜应好，“明白。”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也没说什么。

　　路灯下的身影已经勉强站起了，一身独立月夜，一点更强的光亮刺破路灯昏黄的光幕。

　　季明夷知道，那是靠在灯柱上的人点了第二根烟。

　　渐行渐远的人在光亮下，整个突然剧烈地抖了下，没倒下去。

　　焚烧的白烟飘出来，被夜色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