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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妹妹出嫁 桑稚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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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的婚礼定在十一月中旬,南芜。
温以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桑也那块红色积木。桑延从厨房出来,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请柬,粉色底,烫金的花体字——桑稚 & 段嘉许。
“她终于定了。”温以凡说。
“嗯。”桑延把手机收回去,在沙发旁边坐下来。“下下周六。南芜。”
温以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快三个月了,还看不出什么,但早孕反应还没完全过去。她想了想。
“去。”
桑延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坐高铁三个小时,又不是爬山。”
桑延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温以凡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妹结婚,你不去?”
“去。”桑延说,“我在想桑也。”
温以凡愣了一下。她还没想到这一层。桑也三岁半,坐高铁没问题,但婚礼一整天,人多、吵、时间长。桑也安静归安静,但安静的孩子不代表不累。她想了想。
“带上。他还没见过姑姑穿婚纱。”
桑延偏过头看她。温以凡的表情很平,但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桑也画了那么多张画,每一张都是蓝色天空底下手拉着手的一家人。他还没见过真正的手拉手是什么样子。婚礼上到处都是手拉手。
“行。”桑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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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桑也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块红色积木。桑延看了一眼。
“积木放家里。”
桑也摇头。“姑姑结婚。我送给她。”
桑延和温以凡对视了一眼。温以凡蹲下来,帮桑也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姑姑有自己的积木。”
“这是我的。”桑也把红色积木攥紧了,“我最好的。”
温以凡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桑延。桑延拎起行李箱,朝门口扬了一下下巴。“走吧。”
高铁上桑也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外面。秋天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收割过的稻田露着褐色的茬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妈妈。”
“嗯。”
“姑姑为什么要结婚。”
温以凡想了想。“因为她喜欢一个人。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桑也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问:“像你和爸爸一样?”
温以凡看了一眼旁边看手机的桑延。桑延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抬头。温以凡说:“嗯。差不多。”
桑也又点头。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来。
“那姑姑结婚以后,还来看我吗。”
“看。”
“那她有新家了。她的新家在哪里。”
温以凡说:“也在南芜。离外公家不远。”
桑也“哦”了一声。他低头看怀里的红色积木,摸了摸上面的纹路。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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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南芜郊区一个庄园里办。温以凡和桑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布置好了。白色的花架,藤编的椅子,草地上撒着花瓣。桑稚穿着婚纱站在休息室门口,看到他们进来,提着裙摆就冲过来了。
“哥!嫂子!”
桑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桑稚搂着他的脖子,婚纱的裙摆扫在他裤腿上。桑延站着没动,手抬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婚纱皱了。”
桑稚松开他,退后一步,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没皱。”然后她转向温以凡,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亮了一下。“嫂子!”
温以凡笑了一下。桑稚凑过来,压低声音:“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
桑稚捂着嘴,眼睛弯起来。然后她低头看到站在温以凡腿边的桑也。桑也仰着头看她,手里攥着那块红色积木。
“桑也。”
桑也把积木递过去。“姑姑。送给你。”
桑稚蹲下来。她穿着婚纱蹲在草地上,裙摆铺了一地。她接过那块红色积木,翻来覆去看了看。木头边角磨得圆润,是她哥拿砂纸磨的那一块。她认得。桑也小时候老摔积木,她哥说磨圆了不磕手。
“这是你最宝贝的那块。”桑稚说。
桑也点头。“你结婚。给你。”
桑稚把积木攥在手心里,看了桑也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也也。”
桑也点头。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张折好的画,展开。纸上画着一片蓝色天空,底下站着两拨人。左边三颗脑袋,右边两颗。中间用一条线连着。最上面还是一个黄色太阳。
“这是我们家。”桑也指着左边。“这是姑姑家。”指着右边。“中间是路。爸爸说姑姑结婚以后,从我们家到姑姑家,走这条路。”
桑稚看着那张画。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桑延。桑延面无表情,手插在兜里。但桑稚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你画的?”桑稚问。
桑也摇头。“我画的。爸爸帮我写的字。”
桑稚低头看。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桑也的笔迹,但“家”字明显是桑延的写法。她认得她哥的字。
她把画折好,递给旁边的伴娘。“收好。回头放我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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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开始的时候,桑也被安排在第二排的椅子上。温以凡坐在他旁边,桑延坐在温以凡另一侧。桑也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
音乐响起来。桑稚挽着桑荣的手臂,从花架尽头走过来。婚纱拖在草地上,头纱被风吹得轻轻飘。桑也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
温以凡侧头看他。桑也的嘴唇抿着,右唇角的梨涡浅浅的。他没有说话,但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拽住了温以凡的袖子。
温以凡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桑稚走到段嘉许面前。桑荣把女儿的手交到段嘉许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段嘉许接过桑稚的手,握得很紧。他低头看了桑稚一眼,笑了笑。
桑延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平时一样。但温以凡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她伸手过去,覆在他手背上。桑延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仪式结束后,大家移步到宴会厅。桑也吃了一小块蛋糕,喝了一杯果汁。然后他趴在桌子上,眼皮开始往下坠。温以凡把他抱起来,他的脑袋自然地歪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平了。
桑延伸手。“给我。”
温以凡看了他一眼。“你手不酸?”
“你怀着孕。”
温以凡没再推。她把桑也递过去。桑延单手接过来,桑也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桑延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桑稚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走过来。她看到桑也睡在桑延怀里,脚步放轻了。她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桑也的后脑勺。
“他今天乖吗。”
“乖。”温以凡说,“全程没闹。”
桑稚点头。她看了一眼桑延,又看了一眼温以凡。然后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桑延举了一下。
“哥。”
桑延抬头看她。
“谢谢你。”桑稚说。
桑延看了她两秒。“谢什么。”
桑稚想了想。她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谢谢。说不上来谢什么,但就是想谢。桑延低下头,把水杯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好好过。”
桑稚笑了一下。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色积木,放在桑也的膝盖上。
“这个还给他。告诉他姑姑收到了。”
她站起来,提着裙摆走了。桑延低头看着桑也膝盖上那块红色积木。木头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温以凡看着他。
“你不是嫌他带积木吗。”
桑延把桑也往怀里拢了拢。“先放着。回去给他。”
温以凡没拆穿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桑稚在另一桌敬酒,段嘉许跟在旁边,手搭在她腰后。桑荣和黎萍坐在主桌,黎萍在擦眼睛,桑荣在给她递纸巾。
温以凡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桑也趴在桑延怀里,睡得安安稳稳的,小手里还攥着桑延的衣领。桑延低着头,下巴搁在桑也头顶,看着桌上的杯子。
温以凡靠过去,把头轻轻靠在桑延的肩膀上。桑延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他没有动,只是把拿杯子的那只手放下来,搭在她膝盖上。
宴会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外面南芜的秋天很深了,梧桐叶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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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高铁上,桑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桑延怀里,坐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
“积木呢。”
桑延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桑也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看了看。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了一下。他用拇指摸了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姑姑收了吗。”
“收了。”桑延说。
桑也点头。他把积木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田野。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妈妈。”
“嗯。”
“姑姑今天好看。”
温以凡看着他。“嗯。”
桑也想了想。“她笑了很多次。”
温以凡没说话。桑也又趴回窗户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她以后也会一直笑吗。”
桑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他开口了。
“会。”
桑也点头。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不再说话了。列车驶过一片村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桑也看着那些灯光,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温以凡坐在旁边,看着桑延和桑也。桑延闭着眼,呼吸平稳。桑也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搭在上面。
车厢里很安静。外面是南芜的夜,往北是北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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