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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日 秦慧老公的 ...

  •   秦慧老公的面试结果,在第四天出来了。

      那天下午温以凡正在记者站改稿子,手机震了一下。秦慧发来的,就两个字:“成了。”

      温以凡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好”。过了几分钟,秦慧又发来一条:“他下周一入职。小温,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桑延。”

      温以凡把消息转给桑延。桑延回得很快:“知道了。让她老公好好干,那个岗位不养闲人。”

      温以凡看着这条回复,笑了一下。桑延这人,帮了忙还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没拆穿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改稿。

      周末,桑延带桑也去公园捡树叶。

      温以凡留在家里收拾衣柜。她把桑延那件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准备挂到玄关的挂钩上去。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掏出来,是桑也那张数字画。3,1,2,5,2,1。旁边多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很轻——“第一天”。

      是桑延的字。

      温以凡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画上的数字是桑也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旁边那行小字是桑延后来加上去的。第一天。她拿着这张纸站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回外套口袋里,把衣服挂好。

      晚上桑延和桑也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桑也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捡的树叶。各种颜色,黄的、红的、半绿半黄的,还有几片枫叶,边缘卷着。

      他把树叶倒在餐桌上,一片一片排好。排完了,他数了数,转头对桑延说:“爸爸,给我一张纸。”

      桑延从茶几下面抽了张A4纸给他。桑也把树叶一片一片粘上去,用温以凡平时贴便签的胶棒,涂得满手都是。粘了十几片,挤得满满当当。他在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苏叔叔收”。

      桑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苏浩安不看树叶。”

      桑也头也没抬。“他会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寄的。”

      桑延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温以凡。温以凡靠在沙发边上,笑着看桑也粘树叶。桑也的手上全是胶水,粘得到处都是,桌上、纸上、衣服袖口上。温以凡走过去,抽了张湿巾,拉过他的手给他擦。

      “妈妈你等一下。”桑也把手抽回来,在纸上又拍了两片树叶,然后重新把手递给温以凡。

      温以凡擦着他的手,忽然开口。“下个月是我生日。”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桑也抬起头。桑延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杯子,杯子上的水还在滴。他低头把杯子放好,没接话。

      桑也问:“妈妈,你几号生日。”

      “十月二十四。”

      桑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到一半乱了,重新数。数了两遍,放弃了。“还有好多天。”

      “嗯。”

      桑也低头继续粘树叶。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妈妈,你想要什么礼物。”

      温以凡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没想好。”

      “那我给你画一张画。”

      “好。”

      桑也满意地点头,继续粘树叶。桑延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着。温以凡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他在看日历。十月二十四号,周三。

      她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温以凡察觉到了几件事。

      第一件,桑延开始频繁地接电话,每次都是走到阳台上去,声音压得很低。第二件,桑也每天从幼儿园回来都钻进卧室,把门关上,温以凡问他干什么,他说“画画”。但温以凡翻了他的画本,没找到新画。第三件,冰箱里多了一盒奶油,桑延说是买来做菜的。

      温以凡没拆穿。

      十月二十四号那天,周三。

      温以凡照常去记者站上班。上午开了个会,下午在外面跑采访。回记者站的路上,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桑延没发,桑也没发。一个生日祝福都没有。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路边银杏叶铺了一地,她踩过去,咔嚓咔嚓响。北京的秋天快结束了,风里带着冬天的味道。

      回到记者站,何姐正在跟另一个同事说笑。看到温以凡进来,何姐朝她笑了一下,没说生日快乐。温以凡坐到工位上,把采访稿整理完。五点,她收东西准备走。何姐抬头问:“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

      何姐点头,没多问。

      温以凡走出记者站,外面天已经暗了。她沿着那条种满银杏的路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灯亮着,暖黄色的。

      她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客厅里传来“砰”的一声。彩带从门框上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桑也站在客厅中间,手里举着一个拉炮,脸上全是兴奋,梨涡深深地陷着。

      “妈妈!生日快乐!”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但上面插着蜡烛。蛋糕是桑也选的——温以凡看到上面的图案是蓝色的天空和一个黄色的太阳。桑延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在点蜡烛。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根褪色的红绳。

      温以凡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挂着彩带。

      桑也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客厅里拽。“妈妈你快来,许愿!”

      温以凡被拉到茶几前面。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点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烛光照在桑也的小脸上,也照在桑延的脸上。桑延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温以凡低头看那个蛋糕。蓝色的天空涂得很满,黄色的太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桑也自己画的,桑延拿去让人照着做的。

      “许愿!”桑也催她。

      温以凡闭上眼。她站了几秒,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桑也拍手。桑延把灯打开。温以凡低头看蛋糕,桑也已经拿起了切蛋糕的刀,但刀太大,他握不稳。桑延接过去,切了三块,分别放到盘子里。

      桑也端着一块,吃得满脸奶油。温以凡坐在沙发上,吃着蛋糕。很甜,是南芜那家老蛋糕店的味道——桑延大概是从南芜订的,空运过来的。

      吃完蛋糕,桑也跑进卧室,拿了一张画出来。他把画举到温以凡面前。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蓝色底下。和之前那些画不一样的是,这张最上面画了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蜡烛是彩色的。

      “妈妈,这是我画的。爸爸说这次不能提前给你看。”

      温以凡接过来,看了很久。她把画放在茶几上,把桑也抱起来,放在腿上。桑也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妈妈你喜欢吗。”

      “喜欢。”

      桑也满意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窝在温以凡怀里,呼吸均匀。温以凡抱着他,看向桑延。桑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温以凡面前。

      “你什么时候订的蛋糕。”温以凡问。

      “上周。”

      “从南芜空运的?”

      “嗯。”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温以凡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页面停在蛋糕店的订单确认页。

      “桑延。”

      “嗯。”

      “你今天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桑延看着她。杯子里热水冒出的白气升上来,隔在他和她之间。

      “嗯。”

      “为什么。”

      桑延放下杯子。他看着温以凡怀里的桑也,沉默了几秒。

      “说出来的不一定算数。做出来的才算。”

      温以凡看着他。烛光已经灭了,客厅里只剩头顶那盏暖黄的灯。桑延坐在对面,深蓝色衬衫衬得他线条很干净,眉眼间那股劲儿还在,但眼底是温的。

      她抱着桑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桑延抬头看她。

      温以凡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凉,他的手掌热。她握得很轻,但没松。

      “算数。”她说。

      桑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他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收紧了一点。

      “生日快乐,温霜降。”

      温以凡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睡着的桑也,手被他握着。客厅很小,但暖。窗外北京的夜很深,楼下的银杏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远了。

      茶几上,那块蓝色积木安安静静地立着。旁边是桑也刚画的画,蓝色天空,黄色太阳,三颗脑袋手拉着手。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灭了,但甜味还在。

      温以凡低头看了一眼桑也。他窝在她怀里,睡得沉沉的,右唇角的梨涡浅浅地露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过生日,在出租屋里泡了碗面。那时候她不知道,多年以后会有人从南芜空运蛋糕过来,会有人把蛋糕上的太阳画成歪歪扭扭的样子,会有人在她吹灭蜡烛之后说“做出来的才算”。

      她握紧了桑延的手。

      桑延没说话。他只是坐着,让她握着。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着,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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