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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钥匙 搬家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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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是周六。
北京秋天最好的时节，天蓝得透亮，风里带着凉意，但不冷。桑延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倒出来，分门别类放好。温以凡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拆最后一个纸箱了。
新房子在六楼，有电梯，两居室，客厅朝南。阳台比原来那间大一些，能看到楼下小区花园里那棵老银杏，叶子黄了一半。桑延把书摆在书架上，温以凡在厨房整理锅碗瓢盆。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错身而过，谁都没多说什么。
中午，桑延去幼儿园接桑也。
桑也背着小书包出来，看到桑延站在门口，没有意外，只是把书包递给他，自己走在前面。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桑延跟在后面。桑延跟在后面。
到了新家楼下，桑也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
“几楼。”
“六楼。”
“有电梯吗。”
“有。”
桑也走进去，按了电梯按钮。电梯来了，他先进去，按了六。桑延跟进去。门关上，电梯上行，桑也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
“爸爸。”
“嗯。”
“这是我们的新家。”
“嗯。”
“那南芜的家里那些东西呢。”
“重要的都带来了。”
电梯到了。桑也走出去，桑延跟在后面。门开着，温以凡在客厅里擦桌子。看到桑也进来，她直起身。
桑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又走回客厅。他跑到书架前面，踮着脚看上面摆的书，然后跑到茶几前面，低头看了看。
茶几上放着那块蓝色积木。
桑也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然后他跑到阳台上，把积木放在栏杆边上。他低头看了看楼下，又抬起头看远处的楼群。秋天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翻。
他转身跑回客厅，跑到温以凡面前。
“妈妈。”
“嗯。”
“你的钥匙呢。”
温以凡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看。钥匙圈上挂着两把钥匙，一把是原来那间房子的，一把是新的。桑延昨天去配的，给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桑也看了看，伸手把新家的那把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钥匙是银色的，齿痕很新。
“这是新家的钥匙。”
“嗯。”
“以后你也有新家的钥匙了。”桑也把钥匙放回温以凡手心里，拍了拍她的手。
温以凡握着那把钥匙，低头看了很久。钥匙上还带着桑也手心的温度，小小的、温热的。
下午，桑延去超市买东西。温以凡在家陪桑也。桑也坐在新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从南芜带来的几本书和积木。他开始搭一座塔，比在南芜的时候搭得高。温以凡坐在沙发上看他。
搭到一半，桑也停下来，抬头问：“妈妈，爸爸以后都住这里吗。”
“嗯。”
“那他晚上睡哪里。”
“卧室。”
“你呢。”
“我也睡卧室。”
桑也“嗯”了一声。他低头继续搭积木，搭了两块，又抬头。“那我呢。”
“你睡隔壁。”
桑也点头。他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塔没倒。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看那块蓝色积木。它安安静静地立在栏杆上，被阳光照着，颜色比在南芜的时候淡了一些。
温以凡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也也。”
“嗯。”
“你喜欢这里吗。”
桑也转过头看她。他的小脸在阳光下，眼睛眯着，右唇角那枚梨涡浅浅的。他想了想。
“喜欢。”
“比南芜呢。”
桑也低头看着栏杆上的蓝色积木。过了一会儿，他说：“南芜有爸爸的酒吧，有苏叔叔，有幼儿园的小朋友。”
温以凡没说话。
桑也又说：“但是这里有妈妈。”
他把积木拿下来，攥在手里，走回客厅。经过温以凡身边的时候，他仰头看了她一眼。
“爸爸说，一家人要在一起。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所以都一样。”
温以凡蹲下来，把他抱住了。桑也的小手搭在她背上，没拍，只是搭着。
晚上，桑延从超市回来，拎着两袋东西。桑也已经吃过饭洗过澡，坐在沙发上看绘本。桑延把东西放好，在桑也旁边坐下来。桑也把绘本递给他，桑延接过来，翻开，开始读。
温以凡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她听到客厅里桑延念绘本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偶尔停下来听桑也问问题。桑也问“为什么小熊不回家”，桑延说“因为它在等妈妈”。桑也“哦”了一声。
温以凡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柜子里。她站在厨房里，手撑着台面，看着窗外。楼下小区花园里的灯亮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厨房。
桑延已经把桑也哄睡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温以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桑延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朝她转了转。上面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很短。
“我也到北京了。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秦慧。”
温以凡看着这条消息。
“她怎么有你的号码。”
“不知道。”桑延把手机收回去，“可能是台里给的。”
温以凡靠在沙发上。她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她来北京快两个月了。”
“嗯。”
“我没怎么跟她联系。记者站那边太忙，她那边是生活保障部，不在一个楼。”
桑延没说话。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
温以凡侧头看他。“你觉得她找我干嘛。”
“不知道。”桑延靠在沙发上，“你回个消息问问。”
温以凡掏出手机，翻到秦慧的号码。她和秦慧在台里的时候交换过联系方式，但从来没私聊过。她打了几个字：“秦姐，是我。你什么时候方便。”发了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
“明天下午，你记者站楼下那个咖啡店。三点。”
温以凡看着这条消息。秦慧的语气和以前一样，直接，不绕弯子。她回了一个“好”。
桑延在旁边看着她的屏幕。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回复，又放下了。
“明天我接桑也。”他说。
温以凡点头。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客厅里很安静。桑延坐在旁边，没有走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
温以凡睁开眼看他。
“你还不睡。”
“等你睡着。”
温以凡看着他。桑延站在沙发旁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南芜，他也是这样。她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不走开。
“桑延。”
“嗯。”
“你明天带桑也去哪里。”
“公园。他说想去捡树叶。”
温以凡点头。她闭上眼。桑延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调成静音。他翻到桑也今天画的那张画——三颗脑袋，一个太阳，蓝色涂满了整张纸。他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亮着。卧室里，桑也翻了个身，呼吸均匀。窗外，北京的夜继续亮着，万家灯火铺到天边。
温以凡的呼吸慢慢平了。
桑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睡，就这么坐着，听着这个新家里第一个夜晚的声音。
冰箱嗡嗡响着。和南芜那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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