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茶与初雪》白疏辞

5、星星✨ 十二月第一

　　十二月第一个周一，陆砚的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

　　省一。

　　消息是江野先在班级群里发的，一张截图，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名单，陆砚的名字排在第三行。群里瞬间炸了锅，周予安连发了十个“牛逼”，宋嘉禾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程屿问“陆哥请客吗”，后面跟了一长串“+1”。

　　沈栀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放下筷子，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恭喜。”

　　陆砚没回。大概是没看手机。

　　到了学校，整个高二年级都知道了。课间走廊里有人指指点点，物理老师上课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说陆砚给学校争了光。班主任李老师也高兴，课间把陆砚叫到办公室聊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陆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是红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嘉禾拉着沈栀和许星晚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周予安端着餐盘过来，程屿跟在后面，江野也来了。几个人拼了一张长桌。

　　“陆砚呢？”周予安问。

　　“被物理组老师叫走了，说拍照。”江野推了推眼镜，“省一等奖要挂荣誉墙。”

　　“啧啧，陆神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周予安喝了一口北冰洋，“说好了啊，他回来咱们得让他请客。铜锅涮肉，学校旁边那家，人均八十，他掏得起。”

　　“你就惦记着吃。”宋嘉禾白了他一眼。

　　“这叫庆祝！班长你得组织。”

　　宋嘉禾没理他，转头看沈栀。沈栀正在低头吃米饭，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栀栀，你怎么了？”

　　“没事。数学作业太多了，没睡好。”

　　许星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江野在旁边小声跟许星晚讨论一道生物题，两个人头凑得很近。程屿在埋头扒饭。周予安和宋嘉禾又开始为“到底该谁组织”拌嘴。

　　沈栀坐在热闹中间，觉得自己像隔了一层玻璃。

　　下午陆砚回教室的时候，桌洞里多了好几样东西。周予安放了一罐可乐，宋嘉禾放了一张全班签名的贺卡，还有人往他桌上塞了巧克力。沈栀什么都没放。她只是把今天的数学作业和一张便签放在他桌上。

　　便签上写：“第五题和第七题不会，有空讲一下。”

　　陆砚进教室的时候，看见桌上堆的东西，愣了一下。他把贺卡和零食归到一边，先拿起那张便签。看完之后，他抬头看了沈栀一眼。

　　沈栀正在写英语作业，头也没抬。

　　“晚上讲。”他说。

　　“嗯。”

　　放学后，周予安果然张罗着要去吃铜锅涮肉。班里十几个人响应，围在教室门口等陆砚。陆砚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沈栀一眼，沈栀还在低头写东西。

　　“你不去？”他问。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数学卷子。”

　　陆砚顿了一下，把书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门口周予安已经在喊了：“陆神！走了！别磨蹭！”

　　陆砚站在座位旁边，看着她。沈栀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去吧，恭喜你。”

　　那个笑很轻，梨涡露了一下就收了。陆砚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卷子留着，明天讲。”

　　然后被周予安勾着肩膀拉走了。

　　教室一下子空了。只剩沈栀一个人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天已经黑了，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她低头看着数学卷子，第五题和第七题她其实都会做，只是找不到理由留他。

　　她掏出手机，点开陆砚的微信对话框。光标闪了闪，她打了一行字：“其实题我会做。”

　　想了想，删了。

　　又打：“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立刻删掉。

　　最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趴了一会儿。桌洞里还有一瓶茉莉花茶，是她早上放的。陆砚走的时候没带。

　　她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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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沈栀回到家，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出那本手账。十二月第一周，她画了一颗星星。很小，很亮，挂在一片深蓝色的夜空里。星星下面画了一个小人，仰着头看。小人画得很小，星星画得很大。

　　旁边写了一行字：

　　“他那么亮，我追得上吗？”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砚发来的微信。

　　“到家了。铜锅涮肉还行。你没来可惜。”

　　三条消息，中间隔了几分钟。沈栀看着那几行字，嘴角抿了抿。

　　她回：“下次去。”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栀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有点蠢。他拿了省一，清华已经在向他招手了。而她数学还在及格线边缘挣扎，人大新闻的分数线年年涨。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四号线十站路，还有越来越大的差距。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亮了。她摸过来看，还是陆砚。

　　“星星不用追。”

　　沈栀愣住了。她坐起来，盯着这几个字。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星星的话。

　　对方正在输入又闪了一下。

　　“物理题里那个星星，你上次说不会。明天一起讲。”

　　沈栀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刚才那点酸涩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

　　他发错了？还是故意的？

　　她没问。

　　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陆砚秒回：“嗯。明天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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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沈栀到教室的时候，陆砚已经在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两张卷子，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她的。旁边放着两瓶茉莉花茶，一瓶常温，一瓶温的。

　　“温的给你。”他头也没抬。

　　沈栀坐下，把那瓶温的握在手心。她看了一眼卷子——第五题和第七题旁边，他用红笔写了详细的步骤。比她昨晚自己做的更简洁，跳了几步，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十二点多。”

　　“这么晚？”

　　“讲完题又看了会儿书。”他翻了一页卷子，声音很平，“你这两道题其实都会做，就是想让我写步骤吧。”

　　沈栀噎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数学作业从来不空题。”

　　沈栀攥着那瓶茉莉花茶，指尖捏紧了瓶盖。原来他知道她留了题是借口。可他今天还是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还带了温的茶。

　　“那你为什么还写？”

　　陆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只单眼皮的眼睛颜色很深。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竞赛题。

　　“顺手。”

　　沈栀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把手里的茶泼他一脸。但最后她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香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

　　她翻开卷子，认真看他写的步骤。目光扫到最下面的时候，发现那道题答案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字迹清瘦有力，是他的。

　　“追得上。”

　　沈栀愣住了。

　　她抬头看陆砚。他正低头写题，耳尖红得明显。手里的笔握得很紧，笔尖停在一个公式上没动。

　　“陆砚。”

　　“嗯。”

　　“你卷子上的字——”

　　“什么字？”他翻了一页纸，动作太快，差点把笔袋碰掉。

　　沈栀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笑了。梨涡深深地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卷子合上，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题讲得挺好的。”

　　陆砚停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题。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很蓝，十二月的北京虽然冷，但阳光透亮。暖气片烘着教室，前排有人在打瞌睡，后排有人在偷偷吃早饭。周予安从门口冲进来，手里举着两杯豆浆，一杯放在宋嘉禾桌上。

　　宋嘉禾抬头看他，挑了挑眉。

　　“孝敬班长的。”周予安笑得没心没肺。

　　沈栀低头看着文件夹里那张卷子，最下面那行小字被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打开手账，在昨晚那颗星星旁边，又画了一颗。两颗星星挨在一起，亮亮的。

　　旁边那行字下面，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

　　“他说追得上。”

　　“那我就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