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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彻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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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风雪寒凉侵骨。
自破晓立在雪地迎归,午后又在宗祠长跪许久,湿冷寒气丝丝缕缕钻进骨缝。待到此刻安歇下来,宁绾的太阳穴便一阵阵抽着钝痛,昏沉发胀。
她拣了几味辛香散寒的药材,细细撒进温热浴水,氤氲水汽裹开清浅药香,才缓缓坐入浴桶,盼着能将满身寒意驱散。
她万万没料到,沈肃竟会在这时推门而入。
廊下值守的林三瞥见屋内光景,当即垂首敛息,快步退出去,顺手一把将丫鬟小茹也拉离院落,转瞬之间,整座院子只剩屋内二人,静得只余下浴水轻微的哗啦声响。
雕花素屏横亘中央,硬生生隔出两处天地。
沈肃并未靠近,只在外侧落了座。一身厚重黑氅尚未褪下,隔着镂空的屏纹,一道挺拔冷硬的轮廓落在烛影里,身上还带着屋外风雪浸透的凛冽寒气。
一室融融药香,竟压不住他周身肃杀的气场。
宁绾心头轻轻一紧,隔着屏风,语声放得很轻:“夫君此刻前来,可是有急事?”
屏风另一端,沈肃低沉的嗓音漫过屏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声线深处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确有一事。”
短暂的沉默漫开,他终于开口,问出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那方糕点,你如何会做?”
这一句背后,藏着沈肃不愿与人言说的过往。
少时他厌食挑食,唯独贪恋母亲亲手蒸制的这方糕点。自母亲撒手人寰,这份味道便湮灭于世事,五年戍守边疆,刀光血影里,他再也不曾触碰。
今夜食盒之中,糕点的香气、色泽、纹路,分毫未差,猝然撞开他封存多年的少年记忆。
水汽朦胧,宁绾的声音自屏风内缓缓传出,温软而坦荡。
“这是我额娘常做的吃食,我日日看她动手,耳濡目染,慢慢便学会了。”
“为何要做给我?”
沈肃的追问直截了当,带着武将惯有的锐利,没有半分迂回。只是这一回,语气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冷硬。
宁绾不懂这一块寻常糕点,何以让他如此执着,只能据实缓缓道来。
“往日闲来无事,我做了点心,常会分赏府里下人。一回府里老婆婆尝过,说我做出来的方糕,竟和先婆母的手艺别无二致。我便默默记在心上,盼着夫君凯旋之日,亲手做给你尝尝。”
说完,她侧过身,目光望向屏风之后。
烛火顺着雕花缝隙漏过去,将他裹着黑氅的身影描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脊背绷得笔直,正襟危坐,一语不发,所有心绪尽数敛在沉沉的沉默之下,半点也不肯外泄。
成婚五载,二人从未真正相伴。
宁绾无法预料沈肃所思所为。
她对他全部的了解,不过是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坊间流传的细碎传闻。
幼时听父亲闲谈,挚友沈旭阳膝下独子,生性桀骜,凡事偏要逆着来,不屑科举,年少闹腾得翻天覆地。她那时好奇追问,父亲只轻轻叹一句,这孩子本心不坏。
十二岁,她奉旨嫁入沈家。沈肃长她三岁,她刚踏入侯府,他便跟随老侯爷奔赴边疆,一别五年。
五年沙场沉浮,世人对他褒贬两极。
有人斥他年少气盛,鲁莽专断,徒有一腔血气,缺少将帅运筹的谋略;亦有人赞他初生牛犊敢对强虏,舍生忘死,一心守着家国山河。
流言喧嚣,众说纷纭。
可眼前,隔着这一扇薄薄屏风,咫尺即是天涯。
这个真实的沈肃,脾性如何,本心又是怎样?
温热的水汽漫上脸颊,宁绾握着浴桶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只盼他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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