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挑衅日常》芋夹

1、重逢 南方九

　　南方九月的风还裹着暑气，日头烈得灼人，江迟拖着行李箱站在“云玺台”小区门口，抬头望着那栋灰蓝色的高档住宅楼，落地窗晃得他眯起眼。门口笔挺的保安，智能门禁，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的昂贵，衬得他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钱就了不起。”他低声嘀咕，刚要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下。
　　“找哪户？”
　　〝18栋1301，秋湛。”
　　核对完访客名单，江迟才得以入内。穿过中央喷泉，桂树成荫的林荫路飘着淡香，凉亭里的下棋老人，健身区穿着校服的年轻身影，都透着一股闲适。可江迟心里只剩憋闷--开学已近半个月，他却因为家里的一堆琐事，硬生生拖到现在才转学，还被父母直接“扔”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哥”家里。
　　半小时前，高铁站的出站口，他还对着电话跳脚，父母一句“你姐在意大利上学 我们不放心，秋湛家离市一中近，你先住那。〞就把他的转学事宜全安排妥当，电话挂的干脆，半点不留恋。
　　秋湛，他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秋湛的父亲是外婆年轻时捡来的孩子，两家算沾着点远亲，逢年过节难得见一次，江迟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两年前春节的匆匆一瞥——那人全程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问一句答三个字，活脱脱一个冰块，江迟当时就给他贴了个标签：冰块装逼犯。
　　没想到，如今这冰块，竟成了他的临时监护人，还是他的同校同学。
　　电梯稳稳停在13楼，江迟找到1301，按响门铃，几秒后，门开了。
　　秋湛就站在门口，穿着市一中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微乱，像是刚放学回来没多久。他看了江迟一眼，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什么情绪：“来了？”
　　就两个字，淡得像白开水，却又莫名让江迟的火气窜了窜。
　　江迟翻了个白眼，故意把“亲爱”二字咬得极重，带着点刺：“不然呢？您不欢迎您‘亲爱’的表弟？还是嫌我开学半个月才转来，给你添麻烦了？”
　　秋湛没接他的话茬，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进来吧，外面热。”
　　一百八十多平的房子，是清冷的现代简约风，主色调灰白，落地窗外能望见城市的天际线，客厅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既有竞赛真题，也有美术画册，阳台角落养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精致，却也藏着独住的孤寂。江迟心里又腹诽了一句：果然有钱，也果然冷清。
　　“你住这间。”秋湛推开次卧的门，里面设施齐全，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书桌上摆着一盆胖乎乎的小多肉，还有一套崭新的市一中校服，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
　　“我爸妈常年出差，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他靠在门框上，指尖轻抵着门框，目光落在江迟身上，“学校的手续我帮你办好了，明天直接跟我去高一（3）班，班主任林老师我打过招呼了。”
　　江迟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算你识相，不然我还得自己跑一趟。”
　　秋湛的唇角又弯了弯，比刚才真切了些：“你不是客人，不用这么见外。”
　　“那我是啥？”江迟挑眉，故意问。
　　“未来的家人。”秋湛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厨房，“收拾一下，饭快好了，刚放学顺路买的菜。”
　　江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的话、这人的态度，都怪得很，却又说不出哪里怪——明明看着冷冷的，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晚饭是秋湛做的，番茄牛腩、清炒生菜、糖醋排骨、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卖相俱佳，热气裹着香味飘过来，勾得江迟的胃直叫。他尝了一口番茄牛腩，酸甜的汤汁裹着软烂的牛腩，味蕾瞬间被击中，却嘴硬地皱起眉：“盐放多了，有点咸，也就勉强能吃。”
　　“你平时吃这么淡？”秋湛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没半点不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反正就是多了！”江迟梗着脖子，却把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秋湛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尾微扬，褪去了几分冷意，眉眼间竟有了点少年人的柔和：“行，下次少放点，记着你的口味了。”
　　江迟被这笑弄得一愣，手里的筷子都顿了顿——这人怎么和他印象里的冰块判若两人？不仅不冷，还偏偏记着这些小事。“笑什么？”他警惕地问，生怕被算计。
　　“没什么，”秋湛低头扒饭，声音轻了点，“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我哪里有意思了？”江迟不服气，总觉得这话说得像调侃。
　　“哪儿都有。”
　　简简单单三个字，噎得江迟说不出话，只能闷头扒饭，心里却暗暗嘀咕：莫名其妙的冰块，说话还怪气人的。
　　吃了半晌，江迟瞥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比如半夜写作业没人说话，不觉得冷清？”
　　秋湛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以前觉得还好，现在……有你了，不冷清。”
　　江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赶紧别过脸：“谁要跟你凑一对解闷，我只是暂时住这儿，等我爸妈回来就走。”
　　“嗯，知道了。”秋湛没反驳，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菜，别光吃肉，明天开学要早起。”
　　饭后秋湛去洗碗，江迟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书架，除了书，还摆着不少奖杯和证书。他凑过去看，清一色都是秋湛的——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初赛金奖、校园篮球赛最佳前锋，还有一张高一上学期的月考成绩单，上面赫然写着：年级第一名。
　　江迟撇撇嘴，心里嘟囔“年级第一了不起啊”，却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以前的学校，成绩也算拔尖，如今转来市一中，还晚了半个月课，心里竟有点不服气，暗暗想着：等着，迟早赶上你。
　　“看什么呢？”
　　秋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落在地，回头见他擦着湿手，靠在沙发边，目光落在书架的奖杯上。
　　“你走路没声音的？想吓死人啊！”江迟拍着胸口，没好气地说。
　　“是你太专注。”秋湛弯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轻柔，“明天早上七点起，我送你去学校，校服在你房间，记得穿。”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温温的，江迟愣了一下，竟忘了躲开。等反应过来，秋湛已经转身走向卧室，他才摸着头发，小声嘀咕：“莫名其妙的，还动手动脚。”
　　走到次卧门口，江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送？你一个未满 18 岁的开车？”
　　秋湛回头，靠在卧室门框上，唇角勾出一点笑意：“接送方式又不只有开车一种，明天七点，客厅集合，别迟到，第一天转学别被班主任抓典型。”
　　江迟心里犯嘀咕，却也只能点点头：“知道了，啰嗦。”
　　回到房间，江迟看着床上崭新的校服，又瞥了眼书桌旁的小多肉，心里乱糟糟的。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可眼前的一切，似乎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叫秋湛的冰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窗外的夜色渐浓，桂花香顺着窗户飘进来，轻轻柔柔的。江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才慢慢睡着，梦里，是少年弯着的唇角，和那句温温的“记着你的口味了”。
　　而客厅的阳台，秋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是他刚和班主任林老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是：“林老师，江迟基础挺好，就是落了半个月课，麻烦您多照看一下。”
　　风拂过，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温柔，悄悄落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