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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情绪崩溃 苏清漪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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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策蹲下身,将苏清漪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比他上次在黄河渡口分别时轻了许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胸口的血痕,衣料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她的手指攥着剑柄,攥得太紧,指节发白,指甲嵌入了掌心的皮肉。
“我带你走。”林玄策将她的一只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试着将她扶起来。
苏清漪忽然挣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大,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踩进身后那条裂缝中。她低着头,散落的乌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中,林玄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目光涣散,嘴角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在颤抖。
“走不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那面镜子里有什么?南宫傲在里面。他在我的血里。他要用我的血开龙脉。你明不明白——”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林玄策朝她走近一步,她又退了一步。
“苏清漪。”
“你别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你知不知道我姑姑在这里困了六十年?六十年!她的血在这面镜子里循环了六十年!南宫傲用她的血养龙脉,养了六十年!她还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她,她在喊我,她在叫我救她——”
她的声音断了。她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中暗红色的光在翻涌,映着她的脸,映着她胸口渗出的血。她的目光落在镜面上,落在镜中那个模糊的、暗红色的深渊中。
她举起了剑。
“苏清漪!”林玄策冲上去,从身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但她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剑尖已经刺入了镜面。铜镜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像血一样沿着镜面往下淌。她的血与镜中的血在裂缝处交汇,金丝的光芒骤然暴涨。
脚下的铜镜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缝从铜镜下方蔓延开来,向四周扩散,将整座镜宫的地面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移动、旋转、重组。铜镜墙壁上的符钉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织成一张密网,覆盖了整间石室。
镜宫被触发了。
苏清漪没有停手。她抽出剑,又刺了一剑。镜面上的裂缝扩大了,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喷涌而出。她刺了第三剑、第四剑,剑尖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刺在镜面中央。她的眼中已经没有焦距了,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姑姑……姑姑你出来……你出来啊……”
镜面碎了。
整面铜镜在一声巨响中炸裂开来,万千碎片飞溅在空中。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苏婉的脸,无数个苏婉在碎片中无声地尖叫。暗红色的光从镜框深处涌出,形成了一道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空的,一片虚无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
苏清漪朝漩涡走去。
“你姑姑不在这里。”林玄策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
苏清漪拼命挣扎。她的灵力在失控,静心诀的运转彻底紊乱,淡青色的灵力从经脉中溢出,在周身形成了一层狂暴的气旋。她的指甲抠进了林玄策的手臂,鲜血沿着他的小臂淌下来。
“放开我!她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她!”
“那是幻象!你姑姑不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她猛地转过头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被师父追杀,你来找真相。我呢?我从小看着姑姑被断情剑穿心!我什么都不能做!我站在那里看着!我看着她被刺穿,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被关进这面镜子里六十年!我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嘶哑的哀鸣。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冲花了脸上的血痕和灰尘。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撑破她的经络。
林玄策没有松手。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任由她的灵力冲击他的经脉。九幽步的心法全力运转,将她的灵力压制住,同时用自己的灵力护住她几近崩溃的经脉。
“你姑姑不在这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很稳,“她在冲绳的某个地方,活着。你姑姑当年从镜子里逃出去了。她把心留在了这里,但人还活着。你现在看到的,是南宫傲用她的血做的幻象。”
苏清漪的挣扎渐渐弱了。她的灵力还在翻涌,但不再横冲直撞。她将脸埋在林玄策的肩头,肩膀在剧烈抽动,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镜宫的震动没有停。
铜镜炸裂之后,镜框中的符钉开始射出暗箭。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每一支都带着暗红色的灵力,箭尖淬着镜宫中的汞毒。林玄策的感知在箭矢袭来的瞬间捕捉到了轨迹。他抱着苏清漪就地一滚,箭矢钉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铜镜地面击出蛛网般的裂纹。
“走!”他拽着苏清漪往镜宫深处跑。来时的通道已经被碎石堵死了,但镜宫深处还有另一条路。他的感知在碎裂的镜面之间寻找着稳定的灵力通道,脚踩在移动的铜镜碎片上,每一步都要避开射来的箭矢。
苏清漪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跑。她没有再挣扎,但也没有出力,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软绵绵地跟在他身后。她的剑还攥在手里,剑尖拖在铜镜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箭矢越来越密。
林玄策的感知捕捉到了箭矢的来源——镜宫穹顶上有三处符钉阵,每处阵眼中都藏着一具弩机。弩机由镜宫中的灵力驱动,只要镜宫被触发就会自动射击。要停下来,必须破坏阵眼。
他将苏清漪推到一面尚未碎裂的铜镜后面,自己转身朝最近的一处阵眼冲去。九幽步在移动的铜镜碎片上辗转腾挪,箭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冲到阵眼下方,纵身跃起,一掌拍在符钉阵中央。
灵力灌入符钉,阵眼中的弩机卡住。第一处阵眼停了。
第二处,第三处。他在箭雨中穿梭,每一次纵跃都险之又险。最后一处阵眼被拍碎的瞬间,镜宫中的箭矢停了。暗红色的光渐渐暗淡下去,符钉的光芒一盏一盏熄灭。
镜宫安静了下来。
只有铜镜碎片缓缓坠落的声响,像冰凌在春天里融化时从屋檐上滴落。
林玄策走回那面巨大的铜镜残骸前。苏清漪还蹲在铜镜碎片后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她的剑掉在旁边,剑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了。
林玄策在她面前蹲下。
“苏清漪。”
她没有抬头。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平,很慢,“你姑姑活着。我在东海渔村的那个老人那里看到了她的玉佩,跟你给我的一模一样。六十年前她从悬空村逃出来的时候,从那个渡口坐船去了冲绳。她进了菊机关总部,把心留在了镜宫里,但她的人还活着。”
苏清漪的肩膀停了一下。
“水爷在冲绳经营了三十年,他手上有情报。菊机关总部的地牢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关了六十年。水爷的人确认过。”
苏清漪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血痕,眼眶红肿,鼻尖通红。她的嘴唇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血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你骗我。”
“我没骗你。”林玄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苏清漪在黄河渡口给他的那枚,她姑姑留给老人的那枚,“这是你姑姑的玉佩。老人亲手交给我的。你姑姑在渔村上船的时候留给他的。她活着。”
苏清漪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着将玉佩接过去,攥在掌心里。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极轻极细。
“她在哪。”
“地牢里。”林玄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就在这座总部的底下。地下一层是水牢。水爷说过,他三十年前进去的时候,水牢里关着人。我们去把她救出来。”
苏清漪看着他的手。
她的手还在抖。她的灵力还在紊乱,经脉还在痉挛。她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的灯,风一吹就要散了。但她的手抬了起来,握住了林玄策的手。
他把她拉了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站不稳。林玄策没有松开手,而是将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像上次在悬空村铁索上一样。苏清漪靠着他站了一会儿,等到双腿不再发抖,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弯腰捡起佩剑。剑身上的血被她用袖口擦干净了,露出冷冽的剑光。她将剑收回鞘中,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是方才那种崩溃的边缘。
林玄策点了点头。他朝镜宫深处走去,苏清漪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过碎裂的铜镜地面,穿过倒塌的符钉阵,走向镜宫尽头的那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一朵菊花。门缝中透出灰白色的光,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地牢。
林玄策推开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