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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镜角窃听·菊机关遗物 胖子发现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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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金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铺满半座石殿。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毒蛇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缝,里面翻涌着震惊、贪婪,还有点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没有蛇氏血脉共鸣,门不可能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玄策,目光刀子似的刮过去,“你身上流着蛇家的血?”
林玄策站在光里,心口还在微微发烫。
他自己也懵。
玄尘子是天玄宗的长老,自己是他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在天玄宗长大,怎么会有蛇氏血脉?
难道十二年前雪夜的相遇根本不是偶遇?玄尘子不是随便捡了个孩子,是特意把蛇家的后人带回去养的?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他攥紧了怀里的经书,指节微微泛白——如果连自己的身世都是算计好的,那这十二年,到底算什么?
“好……好得很!”毒蛇先反应过来,狞笑一声,“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开门,没想到你自己就带着钥匙。”
他往前一步,身上阴毒的气息翻涌,袖中黑色的尸王蛊气隐隐泛起,“既然门开了,那就更该把经书交出来。里头的东西,本来就是我蛇家的。”
“动手!”
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人同时扑上来,弩箭先射过来,直奔石台上的林玄策和苏清漪。
“当心!”林玄策一把拉过苏清漪,侧身避开箭雨。九幽步全力运转,身形一晃迎上去,掌风扫过,最前面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苏清漪佩剑出鞘,剑光挽出密实的剑花,挡开剩下的弩箭。陈皮阿四拐杖一顿,两枚铜丸打出去,正中两人膝盖,“扑通”跪倒在地。
一时之间,石殿里刀光剑影,金石交击声炸开,乱成一团。
王胖子本来站在林玄策身后,见弩箭射过来,赶紧往旁边躲,踉踉跄跄退到石殿边缘的阴影里。后背“咚”地撞在石壁上,震得后背发麻,脚底下还硌到个硬东西。
“哎哟……”他揉着屁股蹲下来,扒开地上的碎石和积灰。
底下埋着一堆铜玩意儿:几根细长的铜管,一端连着圆形铜膜片,另一端缠着细铜丝,歪歪扭扭沿着石壁根延伸出去。旁边散着几个扁铜盒,盒盖锈死了,盒底刻着朵五瓣菊花,线条简练刻板,看着格外眼熟。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花纹他在潘家园见过——有个日本浪人偷偷卖过前朝的铜匣子,徽记就是这么朵五瓣菊,说是叫什么“菊机关”的东西。
他把铜盒翻过来,盒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几个汉字夹杂着日文假名,其中“昭和十二年”六个字他认得清清楚楚。
昭和?
那不是小日本的年号吗?
王胖子瞬间一身冷汗。
日本人来过?
这吕梁山脉深处的悬空村,六十多年前就被日本人摸进来过?还在这地宫里装了听墙根的东西?
“林兄弟!别打了!你看这个!”
他举着铜盒从阴影里冲出来,嗓门大得盖过了打斗声。
场中都是一顿。
林玄策侧身避开一刀,余光扫到铜盒上的菊花纹,眉头猛地一皱。
毒蛇也瞥见了那朵菊花,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菊机关?!”
他失声喊出来,下意识退了半步,像是对这名字忌惮得很。
全场瞬间静下来。
黑衣人都停了手,退回到毒蛇身边。
林玄策也收了招式,和苏清漪、陈皮阿四靠在一起,目光落在毒蛇脸上。
他知道这名字。
天玄宗的《江湖杂闻录》里提过,前朝末年到民国初年,东瀛有个叫菊机关的术士组织,跟着军队闯进来,专挖各地的古址秘境,偷盗古术传承。徽记就是五瓣菊,行事阴狠,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
没想到他们连悬在半空的悬空村都摸进来了。
“昭和十二年,也就是六十多年前。”王胖子举着铜盒,“他们在这儿装了传声筒?这些铜管铜丝,看着就像听墙根的玩意儿。”
“是传声机。”陈皮阿四沉声道,“老辈的机关术里有类似的东西,一头说话,另一头隔几里地都能听见。菊机关把这东西装在石殿各处,是要偷听地宫里所有动静。”
林玄策的目光顺着地上的铜丝扫过去。
细细的铜丝沿着石壁根铺过去,汇聚到石殿后墙的一道窄缝里,不知道通向哪里。显然,所有窃听器的线路,都连去同一个记录终端。
“他们不止偷听。”林玄策缓缓道,“还把听到的都记下来了。”
毒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
祖父蛇老仙从来没提过菊机关来过悬空村。
如果六十多年前日本人就摸透了地宫的秘密,抄走了《山海藏经》,那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传承、报了这么多年的仇,算什么?
一个笑话?
“赵大柱!”毒蛇厉声喝,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属下在!”
“顺着铜丝去!把所有记录都拿过来!”
“是!”
赵大柱带着两个黑衣人,沿着铜丝就往那道窄缝冲。
“拦住他!”林玄策刚要动,对面几个黑衣人立刻扑上来,死死缠住去路。刀光剑影再次炸开,毒蛇亲自迎上来,掌风裹着尸毒,招招往要害招呼。
“林玄策,你的对手是我。”毒蛇狞笑,“想过去?先赢了我再说!”
林玄策架开他的掌风,手臂被震得发麻。
毒蛇的修为比他预想的高,再加上几个黑衣人死缠烂打,一时之间根本脱不开身。苏清漪想绕过去支援,也被两个黑衣人拦住,剑光翻飞,一时脱不开身。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
生莲境界的灵力在经脉里轰然炸开。
“嗡——”
一圈淡淡的金光从他身上荡开,扑上来的黑衣人被气浪掀得往后退了几步,胸口发闷,半天喘不过气。
毒蛇瞳孔一缩:“生莲……你竟然稳固了境界?”
他本来以为林玄策刚入生莲,根基不稳,随便就能拿捏。
林玄策没废话。
“苏姑娘,陈叔,帮我拖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沿着铜丝的方向,直奔后墙的窄缝。
“拦住他!”毒蛇厉声喝。
可已经晚了。
林玄策的身影一闪,已经钻进了窄缝里,消失在黑暗中。
气得毒蛇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窄缝里是一条天然岩缝,弯弯曲曲往里延伸,壁上挂满了锈蚀的铜管,一路顺着往深处走。林玄策脚步放得很轻,九幽步运转起来,连脚步声都收得干干净净,只有铜丝偶尔被风刮得轻轻颤动,发出极细的嗡鸣。
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面透出昏黄的光。
是一间极小的石室。
正中间摆着一台三尺来高的铜制圆筒机器,表面刻满了菊花纹和古怪的符号。所有铜管铜丝都接在机器顶上,机器侧面开着个铜抽屉,里面塞满了卷起来的纸带,纸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菊机关的密文,歪歪扭扭像虫子爬。
赵大柱正蹲在机器前,往包袱里塞纸带,塞得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嘟囔:“妈的这么多……毒蛇大人也真是,这鬼画符谁看得懂……”
林玄策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
赵大柱猛地回头,看见是他,魂都差点飞了。
“你……你怎么过来的?!”
“你跑得了吗?”
林玄策身形一晃,已经欺到近前。赵大柱拔刀就刺,刀还没到跟前,手腕就被扣住了。“咔嚓”一声轻响,腕骨脱臼,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赵大柱疼得脸都白了,硬挺着没喊出声。
“这些记录,你看得懂?”林玄策扫了眼机器上的纸带,全是陌生的符号,一个都认不出。
“我……我看不懂!”赵大柱疼得龇牙咧嘴,“毒蛇大人研究了好几年菊机关密文,他才看得懂!”
林玄策没再问。
他把赵大柱往旁边一推,后颈一掌砍下去,人软软地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
他把包袱里的纸带都倒出来,又去拉机器抽屉里剩下的最后一卷。那卷纸带卡在抽屉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他稍一用力,才扯出来。
这卷很短,只有寥寥几行,不像其他卷密密麻麻全是符号。
末尾处,有一行毛笔写的汉字,字迹纤细秀丽,是女人的笔迹,力透纸背。
林玄策的目光落在落款上。
两个字:苏婉。
他猛地攥紧纸带。
苏婉。
苏清漪的姑姑,六十年前叛族出走的苏家姑娘。
她不仅没死在家族的断情剑下,还闯进了悬空村,甚至到过这最深处的石殿。
她还在菊机关的窃听机器上,留下了一行字。
她是故意留的?
知道有人在偷听,特意说给窃听者听?
还是留给后来的闯村人?
林玄策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看那行字。
只有短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镜后有人,蛇非蛇,菊非菊。小心。」
字里行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看得人后背发凉。
镜后有人?
是照心镜后面?还是这地宫里的某面镜子后面?
蛇非蛇,菊非菊。
毒蛇不是真的蛇氏后人?菊机关也不是表面的东瀛组织?
什么意思?
他正琢磨着,石室深处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像是机关触发的声音。
林玄策猛地抬头。
赵大柱晕在墙角,一动不动。
声音是从铜机器后面的石壁传来的。
他走过去,绕到机器后面。
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暗格,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早就被人撬开了。里面放着一本小小的线装册子,封皮写着四个娟秀小楷:
九幽真解
翻开第一页,还是苏婉的笔迹。
里面不仅有九幽步前三重的详细注解,还有菊机关密文和汉文的对照表。
苏婉不仅看懂了菊机关的密文,还把破解方法写下来了。
她在这地方待了多久?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在这儿?
为什么不出去?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
六十年前,她到底在悬空村里经历了什么?
家族说她叛族通敌,毒蛇说玄尘子害死了蛇老仙,菊机关又在同一时期闯了进来。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整个石室都震了一下,碎石簌簌从顶上掉下来。
是石殿方向。
“林玄策!”
毒蛇的声音隔着石壁传过来,带着点疯狂的意味,“你以为躲进去就有用?我炸了通道,大家都别想出去!一起埋在这儿!”
林玄策脸色一沉。
他疯了?
他走到石室门口,听外面的动静。通道里已经开始往下掉碎石,灰尘呛人。
毒蛇真的要把通道炸塌,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不对。
他还有手下,还有赵大柱。
不对,赵大柱在这儿晕着呢。
林玄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晕过去的赵大柱,又看了看手里的《九幽真解》和苏婉的留字。
「蛇非蛇,菊非菊。」
一个大胆的猜测忽然冒出来。
如果毒蛇根本就不是蛇家的后人呢?
如果他是菊机关的人,打着蛇氏复仇的旗号,实则是为了给东瀛盗取山海传承?
所以他看到菊机关的遗物才会那么失态。
所以他对秘境的了解,都来自菊机关留下的记录。
所以苏婉才会留下“蛇非蛇”的警告。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
要是真的,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玄尘子的仇,蛇家的恨,苏家的冤,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所有人都被一个假身份的人耍得团团转?
他把册子和纸带都揣进怀里,弯腰拎起晕过去的赵大柱。
通道就算塌了,也得出去。
有些事,得当面问问那位“毒蛇大人”。
他提着人,身形一晃,沿着还没塌的通道,往石殿方向掠回去。
越往外,震动越厉害,碎石掉得越密。等他冲出窄缝回到石殿时,殿里已经一片狼藉。
地上倒着几个黑衣人,苏清漪和陈皮阿四背靠着背站在石台边,身上都沾了点灰,好在没受伤。毒蛇站在另一边,脸色铁青,身边只剩下两个手下。
看见林玄策提着赵大柱出来,毒蛇瞳孔猛地一缩。
“你……”
“毒蛇大人。”林玄策把赵大柱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怀里的包袱,“你要的记录,都在这儿。不过我看了,好像有件事,你被蒙在鼓里了。”
毒蛇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玄策往前走了一步,生莲境界的灵力缓缓铺开,“我就是想问问,蛇老仙是你祖父,还是你编出来的幌子?”
毒蛇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林玄策笑了笑,“六十多年前菊机关就进了悬空村,你手里的《山海藏经》、蛇形玉佩、还有所谓的传承,到底是蛇家的,还是你从菊机关的资料里翻出来的?”
石殿里瞬间死寂。
苏清漪和陈皮阿四都愣了一下,看向毒蛇。
毒蛇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头顶的碎石还在往下掉,整座石殿都在微微震动。
蛇形大门的金光,还在从门缝里溢出来,照得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毒蛇忽然笑了。
笑得阴狠,又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看来,苏婉那个女人,留下了不少东西啊。”
他承认了。
林玄策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是假的。
什么蛇氏后人,什么祖父血仇,全是编的。
“你是菊机关的人。”林玄策沉声道。
“是又怎么样?”毒蛇干脆撕破了脸,狞笑着,“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儿。等我拿到山海秘藏,谁又知道我是谁?”
他打了个呼哨。
石殿的阴影里,忽然又钻出几道黑影。
个个穿着忍者装束,手里握着东洋刀,气息阴狠。
竟然早就埋伏好了。
“本来不想用他们的。”毒蛇冷笑,“不过既然你都拆穿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儿。”
“给我杀!”
忍者们同时拔刀,寒光闪闪,朝着四人扑过来。
林玄策上前一步,挡在苏清漪和陈皮阿四前面。
生莲境界的灵力,在经脉里轰然运转。
“想杀我们?”
他看着对面的毒蛇,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看看,谁先死在这儿。”
石殿还在震动,蛇形门的金光忽明忽暗。
第三层的终极对峙,才刚刚开始。
而门后的山海秘藏,还在静静等着,第一个真正踏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