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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缝探路·毒蛇流沙局 退入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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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心镜的光,晃得人神思恍惚。
林玄策站在高台之下,指尖微微发麻。刚才那一眼,镜中闪过的画面碎片还在脑子里转——十二年前的雪、师父的手、三枚透骨钉、还有站在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眉眼和玄尘子七分相似。
他猛地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气血。
苏清漪站在他身侧,脸色也白了几分。她攥着姑姑的旧玉佩,指节泛白——镜子里闪过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站在山涧边,回头笑了笑,和记忆里姑姑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陈皮阿四拄着拐杖,死死盯着镜面,嘴唇哆嗦着。三十年了,他终于又站在了这面镜子前,当年没敢看的东西,此刻撞进眼里,打得人胸口发闷。
王胖子躲在最后,挠了挠头:“你们都怎么了?这镜子……不就是面镜子吗?我看里面啥都没有啊,就咱们四个影子。”
没人说话。
照心镜,照的不是影,是心。
心里装着什么,就看见什么。
王胖子心里没执念没挂碍,自然只看见影子。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心殿的石门猛地一震,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好!”林玄策瞬间回神,“有人触发了外围机关!”
话音未落,侧道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道黑影从石门缝隙里钻进来,为首的人一瘸一拐,脸上还带着血,正是本该撞死在石柱上的赵大柱。
“哈哈哈……”他咳着血笑,“林玄策,你没想到吧!老子命硬!”
原来他刚才是装死。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照心镜上,他按动了石柱上的暗门机关,引着同伙从侧道摸进了心殿。
“照心镜……这就是照心镜!”赵大柱盯着高台上的铜镜,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毒蛇大人说得对,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山海秘藏!有了它,就能看透人心,就能掌控整个机关门!”
他猛地挥手:“上!把镜子卸下来!男的杀掉,女的带回去!”
黑衣人齐声应和,提着短刀扑过来。
石厅空间不大,对方人多势众,瞬间就逼到了近前。
“胖子,躲到高台后面!”林玄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迎上去。九幽步在狭小的空间里施展开,留下几道残影,专挑对方破绽下手。苏清漪剑光一抖,从侧面切入,剑法凌厉,逼得两名黑衣人连连后退。
陈皮阿四拐杖一顿,剩下的两枚铜丸激射出去,精准打在两人膝盖上,“扑通”跪倒在地。
可对方太多了。
赵大柱站在后面,阴笑着看着战局,手悄悄按在了腰边。他还有后手。
“林玄策,你以为你们赢得了?”他忽然高喊,“这心殿本身就是个大陷阱!当年玄尘子都不敢久待,你们敢在这儿恋战?”
他抬手,重重拍在旁边的石壁上。
“咔嗒——”
一声机关扣动的轻响。
整个心殿猛地一震。
穹顶的水晶开始疯狂闪烁,四壁的山海浮雕缓缓转动,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流沙从缝隙里慢慢渗出来。
“不好!他触发了沉沙阵!”陈皮阿四脸色骤变,“这殿底下是流沙层!机关一启动,整个殿都会沉下去!”
“哈哈哈——一起陪葬吧!”赵大柱疯狂大笑,“镜子我拿不到,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林玄策目光一扫。
心殿的正门已经开始沉降,碎石封住了出口。只有侧道的方向,震动稍小,还留着一道缝隙。
“走侧道!”他当机立断,“胖子先走!苏姑娘殿后!陈叔,这边!”
四人且战且退,朝着侧道的方向移动。黑衣人还想追,地面忽然猛地一斜,好几个人站不稳,尖叫着滑进了裂开的沙缝里,瞬间就没了顶。
赵大柱也变了脸色,没想到机关威力这么大,赶紧带着剩下的人往另一条侧道逃。
林玄策四人钻进侧道,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心殿的高台整个沉了下去,照心镜的光瞬间被黑暗吞没。
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偶尔落下碎石。四人摸黑往前跑,通道越走越低,越走越宽,潮湿的腥气越来越重。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河里流的不是水,是缓缓流动的细沙。流沙像暗黄色的河水,慢慢涌动着,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河面上架着半截断桥,桥面没入流沙一半,另一半悬在半空,看着随时都会塌。
对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有什么。
洞穴穹顶很高,刻满了和照心镜一样的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轮弯月形的凹槽,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这是第四关。”陈皮阿四喘着气,拐杖点了点脚下的岩石,“流沙渡。我当年没走到这儿,只听吴瞎子提过一嘴,说‘过了照心,再渡流沙,心散念消,方入秘境’。”
王胖子扒着岩石往下看,流沙翻涌着,看着就腿软:“我的娘……这全是沙子?掉下去岂不是直接活埋了?”
“比活埋还狠。”陈皮阿四沉声道,“这流沙是磁沙,混了陨铁屑,专吸灵力。修为越高,陷得越快。”
身后的侧道里,还在不断传来落石的声音。心殿还在沉,用不了多久,这条侧道也会被封住。
“后面堵死了,前面是流沙河。”王胖子快哭了,“那咱们怎么办?困死在这儿啊?”
林玄策没说话,走到洞穴边缘的石碑前。
石碑半截埋在沙里,上面刻着古字,被流沙磨得模糊了。他拂去上面的沙尘,辨认出八个字:
月照流沙,石沉门现。
月照流沙……
他抬头看向穹顶的弯月凹槽。
又是“月”。
从潘家园李大爷说的“月黑风高,此物不可见光”,到忘川渡的“月照忘川,水落门现”,再到这里的“月照流沙”。
从头到尾,都和“月”有关。
“陈叔,”林玄策转头看向陈皮阿四,“吴瞎子当年有没有给过你一样月牙形的东西?”
陈皮阿四愣了愣,随即一拍脑袋:“有!”
他赶紧从皮袋最深处摸出一个锦囊,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弯月形的灵石,通体银白,泛着清冷的微光。
“这是三十年前,吴瞎子在忘川渡给我的。说万一我走到第四关,就把这个嵌到穹顶凹槽里。我当时以为他随口说的,就一直收着。”
林玄策接过月灵石。入手微凉,上面刻着极细的机关纹,和木牛流马盒上的纹路同出一源。
果然是吴瞎子的东西。
他当年早就走到了第四关,甚至连过关的法子都留给了陈皮阿四。可他自己,却退了回去,躲在黑水镇卖了三十年假符。
到底是什么,让连机关门少主都不敢往前走?
“帮我望风。”
林玄策提着月灵石,走到岩壁边。九幽步运到极致,他脚尖点着凸起的岩石,几步就攀上了穹顶。洞穴很高,岩壁又滑,他却像只壁虎似的,稳稳停在了弯月凹槽前。
他将月灵石,轻轻嵌了进去。
“咔嗒。”
严丝合缝。
月灵石归位的瞬间,整个洞穴微微一亮。
银白的光从灵石里洒下来,照在流动的流沙上。
原本缓缓涌动的流沙,忽然像被劈开了似的,向两边退去。中间露出一条石阶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对岸,一半埋在沙里,台阶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真的有路!”王胖子惊呼。
“是沉在流沙下面的石桩路。”陈皮阿四面色凝重,“月灵石一照,流沙暂时分开,露出石桩。但撑不了多久,等灵力耗尽,流沙还会合拢。”
林玄策从岩壁上跃下来,落在石阶边。
石阶很窄,只有巴掌宽,一步一块,错落有致地排在流沙里。沙粒在石阶两边缓缓流动,像是随时都会漫上来。
“石桩是活的。”他蹲下身,指尖凑近流沙,能感觉到沙层下的石桩在微微移动,“流沙一直在流,石桩也跟着飘。踩错位置,重量压偏,石桩一歪,人就会陷进去。”
王胖子腿都软了:“那……那怎么过去啊?这踩错一步就没了啊。”
“我先探路。”林玄策站起身,“九幽步能感知沙层下的重量分布,我能找到石桩的正位。你们在岸边等,我走通了,你们再跟。”
“不行。”苏清漪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流沙吸力大,你一旦踩空,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我跟你一起走,前后错开三步,你出事我能拉你一把。”
林玄策看向她,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退缩。
“好。”他点了点头,“陈叔和胖子在岸边等着,别靠近流沙边缘。”
陈皮阿四把最后一点朱砂和铜丸都塞给林玄策:“小心点。沙里不对劲,我总觉得……有东西。”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掌刚落上去,脚下的流沙猛地一沉,沙粒像水似的往两边分开。他立刻催动九幽步,灵力从脚底铺开,精准感知到沙层下石桩的位置。石桩在沙下两寸处,顶端有凹槽,刚好卡住石阶底部。
“第一阶,正中偏左半寸。”他低声道。
苏清漪跟在身后三步远,踩着他的落点,稳稳落下去。
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两息,等流动的石桩归位。越往河心走,流沙层越厚,石桩移动得越快,脚下的晃动也越明显。
走到第十九阶的时候,异变陡生。
脚下的流沙忽然剧烈翻涌,两道细沙像蛇似的从两侧窜出来,缠向林玄策的脚踝。沙粒带着极强的吸附力,像是有生命一般,拼命把人往下拽。
“小心!”苏清漪低喝一声,伸手去拉他。
林玄策反应更快,身形猛地一旋,九幽步的残影留在石阶上,真身借力拔起,落在上一级石阶上。
流沙蛇扑了个空,散开重新落回沙层,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怎么回事?”苏清漪声音发紧。
林玄策蹲下身,指尖拂过刚才站立的位置。沙层里,半埋着一枚铜黄色的圆球,比陈皮阿四的铜丸大一圈,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
他伸手把铜丸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纹路里卡着干涸的沙粒,底部刻着一个古字:
蛇。
毒蛇。
“是他们留下的机关。”林玄策声音沉了下来,“毒蛇的人早就走过这条路了。他们知道石桩的走法,还在流沙里埋了触发式机关,专门对付后面来的人。”
苏清漪脸色微寒:“赵大柱刚才在石厅故意拖延,就是为了让我们走这条道?他算准了我们会从侧道逃?”
“不止。”林玄策望着对岸的黑暗,“他们甚至算准了我们有月灵石,能打开这条路。”
从潘家园拍卖行的假龙涎香,到一路尾随,再到石厅触发机关,逼着他们退进流沙渡。
毒蛇就像在暗处织网的蜘蛛,一步步把他们逼进预设好的路线。
对方对悬空村的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深。
“那咱们还往前走吗?”苏清漪问,“前面说不定还有更多机关。”
林玄策沉默了片刻。
退?身后心殿在沉,侧道已经封死,退无可退。
进?前面是毒蛇的埋伏,是未知的第四关,还有更深的秘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丸,又抬头望向对岸的黑暗。
玄尘子当年,也走到了这里。
他是继续往前走了,还是在这里退回去了?
如果他往前走了,为什么最后只带着半片镜子回去?
如果他退了,那秘境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继续走。”林玄策抬起头,眼神坚定,“他们越想让我们走这条路,越说明这条路后面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咱们就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藏什么。”
他重新调整呼吸,将感知铺到最大,仔细分辨着沙层下石桩的移动规律,还有埋在沙里的机关。
一步,又一步。
两人走得更慢,也更稳。遇到流沙机关,就提前避开;遇到偏移的石桩,就等它归位。越往河心走,流沙里的铜丸机关越多,排布也越密。
看得出,毒蛇的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很谨慎。
走到第三十六阶的时候,脚下的流沙忽然平稳了。
石桩不再移动,流沙也不再翻涌。
林玄策抬头。
对岸近在眼前。
黑色的岩石平台,延伸进黑暗里。平台边缘,站着一道人影。
很高,很瘦,一身黑袍,脸上罩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睛,没有半分眼白。
第四关的守关人。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站了千年万年。
林玄策和苏清漪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
两人走完最后几级石阶,踏上了对岸的岩石平台。
脚刚落地,身后的流沙忽然“哗”地一声合拢。月灵石的光芒暗了一下,石阶路重新被流沙吞没,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退路,没了。
现在只能往前走。
守关人还是一动不动。
那双纯黑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玄策,准确说,盯着他怀里的铜镜碎片。
“持镜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又像是很久很久没说过话。
“三十年前,也有一个持镜人来过这里。”
林玄策心头一动:“玄尘子?”
守关人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过去了吗?”
“过去了。”守关人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但他没走完全程。他走到第五关门口,又回去了。”
“为什么?”
守关人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林玄策的心口。
“过流沙渡,要散其念。”
“他心里的念太重,散不掉。”
林玄策皱起眉。
散其念?
什么念?
是对谁的念?
还想再问,守关人却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跟我来。”他的声音飘过来,“第五关,山海门。”
“能过去的人,就能看见真正的秘藏。”
“过不去的,就留在这流沙里,和之前的人一样。”
黑袍的身影融入黑暗,脚步声轻得像流沙滑动。
林玄策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铜镜碎片。
玄尘子没走完的第五关。
毒蛇的人拼命想抢的秘藏。
还有散不掉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苏清漪紧随其后。
岸边的陈皮阿四和王胖子,也踩着重新浮现的石阶路,快步跟了过来。
四人的身影,相继没入黑暗深处。
流沙在身后缓缓涌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又像是在数着,又有多少人,留在了这第四关里。
而黑暗的尽头,第五关的大门,已经静静矗立了千年。
门上刻满了山海异兽,门环是两个兽首,衔着铜环。
门后,就是所有传说的源头。
也是所有执念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