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交易所》禄之灼灼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来客

　　第二天一早，林野简单收拾了一个帆布包，出门直奔老城区的三号巷。

　　天色是淡淡的青蓝色，巷子里早点铺已经开张，蒸笼呼呼地冒着白汽，油条香气飘在微凉的空气里。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了顿，换作从前手里宽裕的时候，他会随手点一份丰盛早餐，现在他只买了一个两块钱的馒头，边走边啃。

　　很快，那扇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

　　抬手叩门，三下，低沉的声响闷在门内。

　　门应声向内拉开。沈渡依旧坐在长木桌后面，指尖捏着一支钢笔，低头在一份契约上书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看见是林野，并不意外。

　　“又来了。想好要继续交易？”

　　“不是。”林野走到木桌前面站定，目光认真，“我来问清楚一件事。你之前说，售出寿命只会扣除时间，不会带来病痛。是不是我剩下这六年，身体会一直保持健康？会不会有隐藏的代价，突然生病，意外提前走到终点？”

　　沈渡放下钢笔，轻轻把纸面抚平。

　　“交易所的规则，只削去生命时长，不篡改躯体。你身体原本的健康状态是什么样，余下的日子就维持什么样。你没有旧疾，那么六年里面，你会和普通年轻人一样，正常饮食、劳作，生老病死的节奏和常人无异。不会凭空生出绝症，不会莫名暴毙。终点只是比原本的寿数，提前十八年。”

　　林野悬着的心，轻轻落回原地。

　　这是最重要的一桩心事。只要身体康健，他就可以进山，做巡护的工作。

　　“还有第二个疑问。”林野看向木柜，柜子里面塞满厚厚的契约，“像我这样，一次次过来售卖寿命、事后又满心后悔的人，多吗？”

　　沈渡还没有开口，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色发白，眼眶通红，身上的卫衣洗得发白，双手紧紧攥着一张和林野当初一模一样的黑色小卡片。

　　她喘着粗气，目光急切地落在沈渡身上，完全没有留意站在一旁的林野。

　　“听说……这里可以卖寿命换钱？”

　　沈渡微微侧过头，看向新来的客人，平静开口：“是。一年起售，年纪越轻，单价越高。交易落笔不可逆。想好你要卖出多少年。”

　　小姑娘咬着下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妈妈急性白血病，进ICU，还差三十万治疗费。亲戚全部借遍了，实在没有办法。医生说再凑不到钱，撑不过半个月。”她声音颤抖，“我今年22岁，一年能卖多少钱？”

　　“二十二岁，一年十万。”

　　十万。林野在旁边静静听着，心底猛地一动。年纪更小，寿命更加值钱。

　　小姑娘飞快在心里面算账。三十万，刚好三年。

　　“我卖三年！给我三十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林野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开口。他想告诉这个姑娘，落笔之前一定要好好想一想，三年的时光一旦交出，永远拿不回来。就算救回亲人，往后的人生，也实实在在少了三年春夏秋冬。

　　可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凭什么劝别人？当初是他自己，一笔一笔主动签下契约，亲手卖掉十八年。他的劝告，轻飘飘，没有分量。

　　沈渡拿出一份空白契约，推到小姑娘面前，递过去黑色钢笔。一字一句，重复契约上最重要的条款。

　　“卖出三年寿命，换取三十万。交易生效，岁月不可赎回。确认？”

　　小姑娘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契约纸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拿起笔，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纸面闪过一瞬淡淡的银光。

　　沈渡打开保险箱，取出捆好的三十万现金，推到她面前。

　　“钱在这里。交易完成。”

　　小姑娘抱起沉甸甸的现金，连连道谢，转身快步冲出木门，要赶着送去医院。木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巷子里只剩下她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小屋里面重新安静下来。

　　林野望着关上的木门，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卖掉三年寿命，他当初是为还清债务，后面是贪恋舒服的日子；而这个姑娘，是为了救至亲的性命。同样是交出三年光阴，动机天差地别，代价却一模一样。

　　“很多来交易的人，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沈渡低声开口，“有人为亲人治病，有人偿还巨额欠款，有人想要实现积攒一辈子的心愿。也有不少人和你一样，第一次不得已，拿到钱体会到富足，便一次次折返，不断变卖余下的时光。”

　　“那她以后，会不会像我一样？钱花完之后，又回来继续卖寿命？”林野轻声问。

　　“要看她。”沈渡抬眼看向林野，“有人拿到钱，心愿落地，往后好好守住剩下的生命，再也不踏入这条巷子。也有人尝过一次快速拿钱的滋味，很难忍住再来的念头。选择权永远握在交易者自己手里。”

　　林野沉默。

　　他懂。当初的自己，就是后者。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林野朝沈渡轻轻点头，“我准备去山里做巡护员。剩下六年，好好过完。不会再来交易。”

　　沈渡淡淡弯了弯唇角：“祝你前路安稳。”

　　林野转身，推开木门走出三号巷。

　　外面阳光升起来，落在老巷的砖瓦上。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没有招牌的小屋。还有许许多多深陷困境的人，会拿着黑色卡片，推开那扇木门，用自己的岁月换取眼前急需的金钱。

　　他快步离开巷子。接下来，他要办理退租，卖掉公寓里面多余的物件，投递巡护员的简历，准备去往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