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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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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暗递消息
暮色漫过府墙,出去跟踪婆子的护卫踏着余晖匆匆赶回静澜院,入厅便屈膝回话。
“大奶奶,那名二房的粗使婆子出了府,径直去往城西一处小宅院,宅子里住着一位早年常和二夫人往来的清客先生。婆子把篮中一封密信亲手交到那先生手中,没有多做交谈,片刻之后便原路折返回府。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没有听清信上写了什么,只看见那清客看完信件之后,提笔又写了一封,交给婆子带回。”
沈清辞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眸色沉静。
“城西那位清客,我略有耳闻。素来混迹京中文士圈子,口舌极快,最喜欢四处传抄诗文、品评各家闺阁女子。二夫人寻他,定然是冲着游园雅集而来。”
挽翠脸色微紧:“雅集当日来的都是世交贵客,难道二夫人想叫这名清客在诗会之上生事?可咱们请的宾客名单里面,并没有他。”
“不必亲自入府,一样可以搅乱局面。”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二房的方向,“他在京中文人圈子人脉广,若是拿到一句刻意编造出来的、出自令琬笔下的悖逆诗文,雅集还未散席,假诗便能传遍京城文人之间。到时候咱们湖心亭上写下的写景小诗,便再也难以取信于人。世人只会觉得,令琬人前写风月,人后暗藏心事,之前‘朱楼锦绣终是梦’的流言,便会彻底坐实。”
“那咱们现在直接禀报老夫人,搜二夫人的院落,把往来书信截下来?”
“没有确凿的信件在手,二夫人大可推说是问候旧友的家常书信。老夫人本是顾全府中体面,才只将她禁足院内,没有重罚。无凭无据前去搜院,反倒落得大房步步紧逼二房的口实。”沈清辞微微摇头,“硬来不成,咱们便顺着她的谋划,见招拆招。”
她俯身,低声吩咐护卫:“继续派人盯着城西那处宅院,盯紧这名清客近日的一举一动,看他何时打算放出伪造的诗文。另外,府门各处严加盘查出府入府之人,但凡二房送出、送入的物件书信,尽量寻机会截下查看,切莫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护卫躬身退下。
二房院内,粗使婆子已经将清客写好的回信交到二夫人手中。屋内只点着一盏幽暗的油灯,二夫人拆开信纸,一目十行读完,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很好。他应下了。雅集当日,宾客在湖心亭作诗游园之时,他便会将我交给他的那首伪作,送到几位爱传闲话的文人手中。伪作字句写得比原先那两句还要大胆,旁人一见,定然深信令琬心中一直暗藏怨怼。一场诗会,非但消不去流言,反倒叫宁府的闲话愈演愈烈。”
贴身丫鬟站在一旁,心中仍有忐忑:“夫人,若是事后查到是咱们托清客散播假诗……”
“信件只是普通问候,诗是清客自己杜撰传出,与咱们二房毫无干系。”二夫人将信纸揉成团,丢进烛火之中,纸团遇火,转瞬燃成一点黑灰,“沈清辞一心想要靠着这场雅集扭转外面的风评,我偏要叫她竹篮打水一场空。陆景珩此刻困在桑园,远水救不了近火,雅集之时他若是赶不回来,府里便只有沈清辞一人撑着。只要流言彻底闹大,老夫人再信任她,也难护住掌家之权。”
“只是大爷书信传回府里,说雅集之前一定会赶回……”
“赶回又如何?宾客都已经亲眼听闻新的诗句流言,宾客入府游园,看见的只是咱们刻意演出来的太平光景,外面的闲话早已漫天飞。”二夫人抬眼望向窗外,“桑园就算救回一部分桑苗又怎样,只要宁府的名声受损,大房便站不稳脚跟。”
静澜院这边,沈清辞连夜去往福寿堂面见老夫人,避开旁人,将二房遣婆子出城、私会城西清客一事细细禀报。
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顿,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本以为闭门思过,能稍稍磨一磨她的性子,没想到她依旧不肯收手。不惜伪造诗文来构陷令琬,置全府安危不顾。”
“母亲,现下咱们没有拿到他们往来书信,不能直接处置二夫人。只能提前做好防备,守住雅集。”沈清辞轻声道,“儿媳有一计。雅集当日,所有令琬提笔写下的诗稿,写完之后立刻交到宾客手中传阅,每一张纸上,都盖上藕香院专属的小印。旁人一看印鉴,便分得清何为令琬亲笔,何为旁人伪造。另外,儿媳打算安排两名可靠之人,守在城西清客宅院附近,一旦看见他拿出伪诗向外分发,当场拦下,拿到伪诗作为证据。”
“此法可行。”老夫人点头,“印鉴一事做得隐秘,提前把藕香院的印章交到令琬手中。派出去的人务必稳妥,万万不可和那清客起正面冲突,拿到伪诗底稿便立刻带回府。若是拿到二夫人授意他伪造诗文的确凿证据,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轻纵。”
辞别老夫人,沈清辞回静澜院,连夜命管家取来藕香院的私印,亲自送到藕香院交给令琬。
西厢房烛火明亮,陆令琬捧着那一方小小的青田石印,指尖轻轻摩挲印面上刻着的小字。
“大嫂,用我的私印盖在诗稿之上?”
“嗯。雅集上你写下的每一首小诗,落笔成稿,当场钤印。往后京里再流传出没有这方印章、托名是你所作的诗文,所有人便都知晓,那是旁人伪造。”沈清辞看着少女清隽的眉眼,轻声宽慰,“不必害怕,有我们在,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捏造你的诗文。”
陆令琬捏着石印,重重点头,眼底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定。
“我明白了。雅集之上,我好好作诗,盖上印章,不让外人随意曲解我的心意。”
接下来两日,府中依旧忙着雅集最后的布置。湖心亭的案几摆好,笔墨、素笺一一就位,亭边秋菊开得正好,满园花木收拾得整齐雅致。对外只说是世交小聚,动静不大,京中大多数人家,甚至不知道宁国公府要办这场诗茶之会。
城西那边,护卫每日传回消息,那名清客闭门在家,已经写好了诗文底稿,妥善收好,只等着雅集当日向外送出。
桑园的快马再一次送回信笺,陆景珩字迹落在纸上,说桑苗救治诸事已经安顿妥当,第二日一早动身返程,雅集开办之日,定然准时踏入府中。
沈清辞读完书信,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雅集前一日傍晚,天边云霞漫天。二房院内,二夫人站在窗畔望着西天的霞色,唇角噙着一丝静待好戏开场的笑意。
明日游园诗会,便是她破局的时机。
沈清辞立在蔷薇花架之下,望着满园盛放的蔷薇,眼底冷静。对手的圈套已经布下,明日湖心亭一聚,真假诗文,流言风波,所有纠葛,都要在这一日分出胜负。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