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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床上多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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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骨处有一颗很浅的痣,正松松地搁在他睡衣下摆上方。
林予盯着它看了三秒。
他昨晚喝酒了?
不应该啊。
昨天晚上,他明明还在宿舍赶毕业设计,跟周嘉树一人一桶泡面,熬到凌晨两点,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爬上床睡觉。
怎么一睁眼,床上就多了个人?
而且还是个Alpha。
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茶香,从身后那人的衣领间散出来,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气味并不浓烈,甚至称得上温和,林予却莫名觉得熟悉。
熟悉得有些过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手,随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脸。
程既白。
林予:“……”
他闭上眼睛。
一定是没睡醒。
昨晚赶设计图赶得太晚,做噩梦也是正常的。毕竟程既白这个人,从大一开始就阴魂不散,不仅在专业课上跟他争第一,连做梦都要来污染他的精神世界。
林予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
程既白还在。
不仅还在,而且睡得相当安稳。
男人侧躺着,黑发有些凌乱,眉眼舒展,平时那副看谁都像在审图的冷淡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
林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这孙子睡着了倒还挺好看。
下一秒,他猛地清醒过来。
好看个屁!
问题是程既白为什么会睡在他的床上!
林予低头检查自己。
衣服完整,睡裤完整,身上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很好。
至少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暂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腰上那只手,试图把它移开。
刚抬起两厘米,那只手忽然动了。
林予浑身一僵。
身后的人似乎还没睡醒,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困倦。
“再睡会儿。”
林予:“……”
林予:“程既白。”
“嗯。”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睡觉。”
“……”
很好。
还是那个熟悉的程既白。
林予面无表情地抓起枕头,照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睡你大爷!”
程既白被砸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予抱着枕头坐在床的另一头,头发翘得像刚跟吹风机打了一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随时准备杀人的气息。
程既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坐了起来。
“林予?”
“叫你爹干什么?”
程既白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
他看着林予,眼底那点刚睡醒的懒散渐渐褪去,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零八分。
星期六。
林予被他这副反应弄得更加火大。
“你看什么时间?你觉得这件事是看一眼时间就能解决的吗?”
程既白放下手机。
“你先告诉我,今天是哪一年?”
林予:“……”
他沉默了片刻。
“程既白,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程既白说,“但现在先回答问题。”
“你大清早爬上我的床,居然还敢考我?”
“哪一年?”
林予报出一个年份。
程既白安静了,他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很快松开。
林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程既白这个人有个非常讨厌的习惯,他越是认真,表情就越平静。
大学那会儿,两个人曾经一起参加过一个建筑设计竞赛。交稿前一天,林予发现自己设计的主体结构有一处问题,程既白就是用这种表情站在他面前,问他:“你确定这个跨度不需要重新计算?”
林予当时恨不得把模型砸他脸上。
后来事实证明,那孙子是对的。
这就更讨厌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林予问。
程既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现在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昨天晚上改毕业设计。”
“在哪儿?”
“宿舍。”
“和谁?”
“周嘉树。”
程既白看了他一会儿。
“你毕业设计做到哪一步了?”
林予报出项目名称,又说了自己刚修改完的设计方案,甚至详细描述了模型上那块差点被他切坏的透明亚克力板。
说完,他皱起眉。
“不是,你问这些干什么?”
程既白伸手拿起床头的水杯。
“先喝点水。”
林予警惕地盯着他。
“你下药了?”
程既白把杯子放回去。
“那你先不喝。”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披上。
林予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根本不是大学宿舍。
卧室很大,浅灰色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墙边摆着两张书桌,一张干净整洁,电脑、台灯和文件夹摆放得井井有条;另一张则堆满了设计草图、马克笔和几个尚未完成的建筑模型。
桌面上还有一只造型奇丑无比的陶瓷杯,林予盯着那个杯子,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杯身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世界第一。
旁边另一只杯子上写着:
世界第二。
林予:“……”
这审美一看就是他自己干的。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两个杯子。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米白色,棉质,胸前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橘猫。
床头摆着两个相框,其中一个是大学毕业合照。
另一个——
林予忽然停住了。
相框里,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而站在他旁边的人,是程既白。
程既白穿着黑色西装,微微低着头,正在亲他的额头。
照片背景上挂着一行烫金字母。
林予的脑子轰的一声,他扑过去抓起相框。
“这什么东西?!”
程既白转过身。
“婚礼照片。”
“谁的婚礼?”
“我们的。”
林予抬头看他。
程既白也看着他。
卧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林予忽然笑了。
“程既白。”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
“还行。”
“我告诉你,你这个玩笑开大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予指着照片,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拿什么合成软件做的?你是不是趁我睡觉偷拍我?我跟你讲,这属于侵犯肖像权!”
程既白想了想。
“那你可能还得告一下摄影师。”
“为什么?”
“因为当时是你要求他多拍几张的。”
林予:“……”
他把相框倒扣在床头柜上。
“不可能。”
“嗯。”
“我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
“嗯。”
“我就算单身一辈子,我也不可能跟你结婚!”
程既白点点头。
“这句话我听过。”
林予冷笑。
“听过就好。”
“你结婚那天也说过。”
“……”
“当着司仪的面。”
“……”
“然后你让我亲你。”
林予抓起第二个枕头。
程既白抬手。
“先别砸,这个枕头是你上个月新买的。”
“我现在就要拿它砸死你!”
“那可能得再买一个。”
“程既白!!!”
.
十分钟后,林予坐在床边,抱着枕头,跟程既白保持着至少两米的距离。
他面前摆着一部手机,自己的,至少指纹和面容识别都能正常解锁,但手机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正常。
锁屏照片是他和程既白在海边拍的合照,微信置顶是程既白,聊天背景也是程既白。
最离谱的是,程既白的备注居然只有两个字。
老公。
后面还跟着一颗红心。
林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改的?!”
“你。”
“我为什么会给你备注这个?”
程既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神色平静。
“因为上一个备注被我看见了。”
林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一个是什么?”
“程狗。”
“……”
那倒是很有他的风格。
林予低头,飞快地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消息密密麻麻,时间跨度长得惊人。
有讨论工作方案的,有互相提醒买菜的,有程既白发来的超市购物清单,也有他自己发出去的各种表情包。
其中一条消息让林予沉默了很久。
三天前,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他发给程既白:
【老公,我想吃草莓。】
程既白回复:
【冰箱里有。】
他:
【不想洗。】
程既白:
【等我。】
五分钟后。
他又发了一条:
【爱你。】
林予:“……”
他把手机锁了屏。
程既白看他。
“查完了?”
“没有。”
“还想查什么?”
林予咬牙切齿。
“我想查查我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程既白低头,似乎笑了一下。
林予立刻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绝对笑了!”
“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事?”
“我结婚了。”
林予:“……”
他迟早要跟这个人离婚。
等等,离婚?
林予的表情逐渐凝固,一个可怕的问题终于从他混乱的大脑里浮了出来。
“程既白。”
“嗯?”
“现在到底是哪一年?”
程既白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日期。
距离林予记忆中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林予盯着屏幕。
他先是以为手机系统出了故障,接着打开日历,又打开浏览器,搜索当天的新闻。
每一个页面都显示着同样的年份。
五年。
他睡了一觉,整整五年没了。
刚才还在脑子里吵吵嚷嚷的各种念头,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记得昨天晚上宿舍楼下那家便利店正在搞活动,周嘉树买了两桶泡面,非说红烧牛肉味比香辣牛肉味高级。
他记得自己的毕业设计还差最后两张分析图,记得导师让他下周去办公室一趟,记得程既白前天才在专业讨论课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指出他设计方案里的问题。
可现在,程既白坐在他面前,穿着家居服,熟门熟路地从衣柜里拿出他的外套。
而他自己已经二十七岁了。
林予的指尖渐渐凉下来。
“我……”他张了张嘴,“我这五年都去哪儿了?”
程既白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把水杯重新放到林予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林予。”
林予抬头。
“你先听我说。”
“……”
“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林予愣住。
程既白放缓了声音。
“你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记忆倒退,我们一直有做检查,也有固定联系的医生。今天等你缓一缓,我陪你去复诊。”
林予的目光落在水杯上。
“以前?”
“嗯。”
“几次?”
程既白沉默片刻。
“三次比较明显的。”
林予看着他。
“所以这是第四次?”
“目前看来是。”
“那我以前……”林予停顿了一下,“以前醒过来,也会发现自己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程既白:“……”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林予盯着他。
“你说话。”
“不是。”
林予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程既白继续道:“上一次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我,为什么婚礼还没开始。”
林予:“?”
“再上一次,你以为我们刚谈恋爱。”
林予:“……”
程既白看着他:“你是第一个醒来就拿枕头砸我的。”
林予面无表情:“荣幸之至。”
程既白说:“不过有一点很像。”
“什么?”
“每次都觉得我在骗你。”
“废话!”林予抱紧枕头,“谁睡一觉起来发现自己跟死对头结婚了,能立刻接受啊!”
程既白点头:“有道理。”
他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所以我们准备了点东西。”
林予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程既白拉开最上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林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程既白把本子放到床上,没有递到他手里。
“你可以自己看。”
林予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伸出两根手指,把其中一本夹了过来。
封皮上印着三个烫金大字。
结婚证。
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的两个人肩挨着肩。
程既白穿着白衬衫,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旁边的林予笑得格外灿烂,脑袋甚至有点往程既白那边歪。
照片下方印着两个人的名字、证件号码和登记日期。
林予反复看了三遍,他不死心,又拿起另一本。
还是那张照片,还是那两个名字,还是同一个日期。
林予抬起头,语气笃定:“假的。”
程既白:“……”
“肯定是假的。”
“嗯。”
“你别嗯!”
程既白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想怎么确认?”
林予想了想:“我要给我妈打电话。”
“好。”
“你不准说话。”
“好。”
“也不准在旁边给她使眼色!”
程既白抬手,指了指门口:“我出去?”
林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可这也不能怪他,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他拿起手机,翻出母亲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之前,程既白忽然叫住他。
“林予。”
“干什么?”
“你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林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只张牙舞爪的橘猫。
“我穿这件怎么了?”
“没怎么。”
程既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挺好看的。”
林予冷笑,“少来这套。”
“嗯。”
“你以为夸我两句,我就能接受跟你结婚这件事?”
“没指望。”
“那你还夸?”
程既白顿了顿,说:“因为确实好看。”
林予:“……”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五年后的自己会被这个人骗得团团转了。
这孙子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