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村中疑云 下了青 ...
-
下了青溪涧，便是山脚村落。
远远望去，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此起彼伏，一派安宁祥和，全然不见昨夜火把喧嚣的惶惶模样。
只是村民看见二人走近村口的时候，巷口闲聊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纷纷投过来，夹杂着畏惧、躲闪，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昨夜荒祠之前，红衣尊主展露的威压，依旧刻在所有人心里。
村民们窃窃私语，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就是他们……昨夜古祠那两个人。”
“那个红衣的，一看就是魔域来的……”
“可说来奇怪，昨夜之后，夜里再也没有听见鬼哭，孩童也不再高热。”
“莫非，真的是他把邪祟除掉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到耳边。
有人躲闪着快步走开，也有胆大的，远远打量。
沈清辞神色平和，对周遭目光恍若未闻。千百年，这般形形色色的眼神，他早已经历无数。赞美、敬畏、鄙夷、恐惧，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
谢无烬周身煞气尽数收敛，看上去仅仅只是容貌艳丽夺目的寻常行人，可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瞬间展露锋芒。他半步跟在沈清辞身侧，不主动招惹旁人，却时刻警戒四周，但凡有半分危机，便可即刻护在身前。
昨日带头举火的那位老者，此刻从村子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神色复杂。他走到二人面前，先是畏怯看了一眼一身红衣的谢无烬，而后转头看向沈清辞。
“公子。”老者声音干涩，“昨夜……是老朽愚昧无知，险些酿成大祸。今日村中孩童全都退热，夜里也再无怪事发生。想来，涧那边害人的东西，确确实实被除掉了。”
嘴上承认事实，心底依旧存有隔阂。
他们感念祸患消除，却依旧畏惧仙魔之力，依旧不敢全然接纳。
沈清辞微微拱手：“祸事已解，往后此地便可安度日月，不必多礼。”
老者顿了顿，又犹豫开口：“只是……村中近日，还有一桩怪事。”
“还请老先生细说。”
老者长长叹息一声，引着二人走到村口老槐树下。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下半部分，刻着许许多多歪歪扭扭的符文，颜色发黑，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山魅的阴冷邪气。
“最近半个月，除了荒祠闹鬼、涧水作祟之外，村中每隔三两日，便会丢失一件物件。不是农户家传的玉佩，便是孩童长命锁，又或是庙里供奉多年的青铜小神像。丢的全是带着人长年香火、沾染执念的旧物。”
“丢东西倒也罢了。”老者眉头紧锁，“丢过物件的人家，家中之人夜里便会频频做噩梦，梦里面有个黑影，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盯着睡觉的人。醒来之后浑身疲乏，日渐萎靡。”
“起初我们以为，是荒祠那怨灵作祟。可荒祠怨灵渡化，涧中山魅除去，丢物件、做噩梦的怪事，却依旧没有停下。”
沈清辞俯身，目光落在老槐树树干那些黑色符文上。指尖微微靠近，没有直接触碰，便能感知到符文之中流转一股诡秘幽冷的力量，既不是山魅的妖力，也不是昨夜荒祠怨灵的怨气。
更像是某种刻意布置的术法。
“这符文，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老者摇摇头：“说不清，前些时日忽然就出现在树干上，夜里一觉醒来，便刻好了。村里年轻人试着凿掉，可隔一日，又会重新浮现出来。”
谢无烬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符文，眸色微微沉下：“这不是山野妖祟天然生成，是人为下的咒术。有人在暗中收集沾染人间执念的旧器物，借老槐树为阵眼，布下搜魂引念的阵法。”
山魅怨灵，只会害人取魂，不会偷窃旧物，更不会刻下循环再生的咒文。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
沈清辞站起身，眉头轻蹙：“若是人为，那此人，应当就藏在村子附近，甚至，就在本村之中。”
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
幕后之人混在普通百姓之间，悄无声息收集旧物，借阵法抽取村民身上的念想精气。不夺人命，一点点慢慢汲取，所以不会爆发惨烈祸事，只会让人日日疲惫萎靡，很难叫人察觉。
老者听完，脸色瞬间发白：“竟……竟是人做的？！”
“不可声张。”沈清辞低声叮嘱，“莫要惊动布置阵法之人。老先生可否帮我们一件事，悄悄叮嘱各家各户，把家中传承旧物、长命锁、玉佩之类，妥善收好，夜里关好门窗。我二人今夜留在村中，暗中查探。”
老者连连点头，神色郑重：“老朽晓得！我悄悄同各家户主传话，绝不张扬！”
老者匆匆离去，去暗中叮嘱村民。
老槐树下只剩下沈清辞和谢无烬二人。
日头渐渐升高，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干上黑色符文隐隐流动幽光。
谢无烬望着那些咒纹，低声开口：“这类搜魂阵，多半和天庭流放的被贬修士，或是逃匿的邪修有关。收集万千凡人执念，用以修补自身修为，或是炼制邪器。”
“若是放任阵法彻底成型，全村人的神魂精气，都会被抽取一空。”
沈清辞望向村内错落的屋舍，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刚刚除去妖祟，危机却并未真正结束。
荒祠的怨灵，青溪涧的山魅，或许都只是表象。
这一场笼罩整个山村的祸事，源头，便是这老槐树下的诡秘阵法。
“今夜，便守在这里。”沈清辞轻声道。
谢无烬侧过头看向他，日光落进他眼底：“那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