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腺体[末世]》发生啥了

11、回隙

　　池声回到腺隙时，雨季第六日的上午已经过了一半。他从第三哨点外围的管廊接入点钻进去，铁皮门关上的瞬间，腺联芯片重新连上了网络。报错计数跳到了五十三，红色字符在视网膜上闪了一串。

　　接入椅的感应板冰凉，池声坐上去，后颈靠上去的瞬间，腺体又跳了一下。阻隔贴撕掉之后，Omega残频还在腺纹表面浮着，没完全消退。

　　虚数空间展开。灰白色的蜂巢在意识暗面铺开，池声的腺纹投射出来，空码表面覆盖着檀灼之前缝上去的伪造Beta纹路。但纹路上多了几道裂痕，Alpha和Omega的残留信号像两条打架的蛇，在空码表面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檀灼的通讯节点几乎同时弹出来。

　　“你腺纹怎么回事？”檀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像一夜没睡，“我缝上去的假纹全裂了。你干什么了？”

　　“乱切了。三次。”

　　“三次？”檀灼的通讯节点在虚数空间里抖了一下，“你腺体是什么做的？普通空码乱切一次就蚀化了，你切三次还能自己走进腺隙？”

　　池声没接话。檀灼的锚点权限从虚数深处切入，像针线一样开始修补池声腺纹表面的裂痕。动作比上次粗暴，缝的时候池声感觉像有人拿指甲刮他的神经末梢。

　　“你这次缝得比上次糙。”池声说。

　　“因为我生气。”檀灼的语气很平，“你接了一个发布者已失联的营救单，进了浅层，和精英蚀化者打了照面，还遇上一个裁定官。你活下来纯属运气。”

　　“你怎么知道裁定官的事？”

　　“自由腺盟的人告诉我的。”檀灼的缝补动作停了一下，“满月被接走了，她让自由腺盟的人给我带了口信。说你欠她一次。”

　　池声沉默了一瞬。满月让自由腺盟带口信。那个中年女性Beta说的“自由腺盟欠你一次”，和满月说的“你欠我一次”，是两回事。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的腺体叫空隙。”檀灼的缝补继续了，针脚比刚才稳了些，“她让我转告你，空隙不是缺陷。是某种东西被挖走了，留下的形状。”

　　池声的腺纹在虚数空间里微微发亮。空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句话，像空洞里的回音。

　　“营救单闭环了。”檀灼说，“报酬已经打入你的匿名账户。六百信噪点。比七倍报酬还多。”

　　“多了多少？”

　　“多了两百。”檀灼的语气沉下来，“发布者失联之后，系统本应冻结报酬。但这笔钱准时到账了，从财团黑账户转出来的。”

　　池声皱起眉。财团黑账户。发布者匿名，IP带财团壳层加密，报酬从财团黑账户转出。这一切指向财团，但满月被自由腺盟接走了，自由腺盟是财团的死对头。

　　“所以报酬异常。”檀灼说。

　　池声盯着虚数空间里自己的腺纹。空码表面的裂痕被檀灼缝上了大半，但底层的空白没有变。他想起满月后颈的灰蓝光芒，想起精英蚀化者说的“适配者”，想起霍决存进芯片的那道残频。

　　“所以她不是饵。”池声慢慢开口。

　　“什么？”

　　“她是偷了饵的人。”池声说，“发布营救单的人用的是财团黑账户，但任务目标是满月。财团在找她，有人用财团的账户发了营救单，让满月被救走。”

　　檀灼的缝补彻底停了。虚数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财团内部帮满月逃跑。”

　　“对。”池声说，“而且这个人知道我的空码腺体能撑住逆共鸣的干扰。他知道我会接单。”

　　檀灼的通讯节点在灰白空间里凝成一团模糊的轮廓。池声能感觉到檀灼的犹豫，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满月计划-07。”檀灼终于开口，“自由腺盟的人给满月做检查时，在她腺体底层发现了一个编号。满月计划-07。”

　　池声的后颈腺体猛地一沉。

　　“满月计划。”他重复了一遍，“零号呢？”

　　檀灼沉默。

　　“满月计划有零号吗？”

　　“有。”檀灼的声音很轻，“满月计划-00。档案上标注的状态是‘已销毁’。但自由腺盟的人说，档案上的销毁日期和满月被制造出来的日期是同一天。”

　　池声的腺纹在虚数空间里剧烈跳动了一下。空码表面的伪造Beta纹路又裂了一道缝。

　　“满月是零号的复制体。”池声说。

　　“或者是零号的延续。”檀灼纠正他，“自由腺盟还在查。但他们确定一件事，满月计划的所有样本都指向同一个源体。零号。”

　　池声闭上眼。虚数空间的灰白色光芒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暖色。满月叫他“空隙”。精英蚀化者叫他“适配者”。满月计划指向“零号”。这些词之间有一条线，但他还看不清全貌。

　　“还有一件事。”檀灼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更沉，“你接单之前，系统预览里有一条被隐藏的任务备注。我刚才在后台数据里翻出来的。”

　　“什么备注？”

　　“发布者留了一句话。”檀灼停顿了一秒，“‘别让裁定司找到他。’”

　　池声睁开眼。虚数空间的灰白蜂巢里，他的腺纹在微微闪烁。发布者的备注提到了裁定司。霍决就是裁定司的人。有人在暗中看着这一切。从他落地茧城开始，就有人在布局。

　　“檀灼。”池声说，“帮我查一件事。”

　　“说。”

　　“满月计划零号的原始档案。任何残留的碎片都行。”

　　檀灼的通讯节点闪了一下。“你要查零号？”

　　“我要搞清楚我的腺体到底是什么。”池声的腺纹在虚数空间里稳定下来，空码表面的裂痕被檀灼缝得差不多了，“空隙不是缺陷。满月说了，是某种东西被挖走了。我要知道被挖走的是什么。”

　　檀灼沉默了很久。虚数空间里只有腺纹微微闪烁的光。

　　“行。”檀灼的声音终于传过来，“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死在中层。”

　　池声愣了一下。“中层？”

　　檀灼的锚点权限在虚数空间里展开一个新的隙约面板。红色高亮，报酬三倍。任务标签：中层废弃实验站探查。面板底部有一行小字，发布者ID是一串乱码，但乱码末尾有个几乎被抹掉的标记。月亮形状的缺口。

　　池声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三秒。

　　“这单什么时候出来的？”

　　“十分钟前。”檀灼说，“和满月营救单同一个发布者。”

　　池声的腺体在虚数空间里震了一下。同一个发布者。用财团黑账户发单的人，又发了一单。这次是中层废弃实验站。他想起满月说的话，满月计划的档案指向零号。中层废弃实验站。零号。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他暂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人在引导他。从他落地茧城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暗中铺路。檀灼的信标片，满月的营救单，现在的中层实验站。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画好了线。

　　“接。”池声说。

　　檀灼的通讯节点抖了一下。“你确定？”

　　池声看着那条隙约面板。月亮形状的缺口在发布者ID末尾微微发亮。他想起霍决存进芯片的残频，想起满月被接走时嘴唇动的口型。

　　“确定。”

　　虚数空间开始收缩，腺隙的灰白蜂巢缓缓沉入意识底层。池声退出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隙约的发布者ID。月亮缺口。他想起满月后颈腺体裂缝里的灰蓝光芒。那道光芒的形状，也是一个弯弯的缺口。

　　池声退出腺隙时，接入椅的感应板还在微微发热。管廊外传来巡检灯带扫过的嗡嗡声，铁皮门外的雨声比昨晚小了些。他坐直身体，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酸。檀灼的缝补让腺纹稳定了不少，但空码底层的空洞没有变。

　　池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信标片和阻隔贴一起塞进口袋。信标片上的余额跳到了六百五十。檀灼给的二百，加上营救单的报酬。这是他落地茧城以来最大的一笔资产。

　　但钱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月亮缺口。发布者用财团黑账户发单，备注里写着“别让裁定司找到他”。自由腺盟接走了满月。中层废弃实验站等着他去探查。

　　池声推开管廊侧门，冷风灌进来。雨还在下，但比昨晚细了很多。远处的哨点广播声隐约可闻，底层巷道里已经有赶早工的居民在走动。他裹紧外套，钻进雨里。腺联芯片的报错计数跳到了五十四。

　　檀灼的应急通道锚点在意识边缘亮着，比上次更稳了一些。池声拐进一条窄巷，朝第三哨点方向走去。中层实验站的入口在哨点背面，需要重新扫描入场。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标片，六百五十信噪点够付入场费。

　　巷口闪过一个穿灰扑扑外套的身影。檀灼靠在墙边，兜帽压得很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檀灼把烟收进口袋。

　　“你在这儿等我？”

　　“自由腺盟的人刚走。”檀灼从墙边直起身，“满月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信标片，比檀灼之前给的那枚更小，表面刻着一道弯弯的缺口。

　　“这是什么？”

　　“满月腺体里取出来的。”檀灼把信标片弹给池声，“自由腺盟做检查时发现的，嵌在腺体底层。她们说这东西不该在人体里。”

　　池声接住信标片。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上面刻着的月亮缺口在雨中泛着微光。

　　“里面是什么？”

　　“一段加密档案。”檀灼说，“自由腺盟解不开。但满月说你能。”

　　池声捏着那枚信标片，腺体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和满月营救单的发布者ID末尾那个标记一样。月亮缺口。

　　“满月还说了什么？”

　　檀灼看了他一眼。“她说，零号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