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向南，岁月为泊》江知苓

34、陈家温情 秀莲在陈家

　　自从秀莲脚踝骨裂需要静养，她便安心住在陈家养伤。
　　陈磊白天上班，每天清晨出门前，他总会将秀莲一日所需的物件摆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还不忘再三叮嘱爸妈细心照看，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秀莲伤口，小心翼翼为她换药，细细询问她一天的状况，哪怕只是一丝丝情绪低落，也会让他担心不已。
　　睡觉前，亲自给秀莲擦脸、擦手，洗脚。再坚持为她受伤的腿部按摩整整半小时，只为防止久卧不动导致肌肉萎缩。总要亲眼看着秀莲安稳入睡，他才会回客房休息。周六日得空，便用轮椅推着秀莲外出散心。日复一日，细致温柔。
　　陈家二老更是把秀莲疼进了心底。
　　待她事事细致，处处体贴。
　　每天换着花样给秀莲做吃的，水果切好，温水倒好递到秀莲身边，发现秀莲头发乱了，陈母会立即拿起梳子给秀莲梳头，真的是把秀莲当女儿宠。
　　秀莲一开始还拘谨客气，如今住得久了，在二老的包容、善待下，她也彻底地放下了局促，偶尔还会跟二老毫无保留地说说笑笑。
　　她躺在陈家温暖明亮的房子里，心里无数次感慨：原来被人真心疼惜，被家人稳稳接住，是这样踏实温暖的滋味。看着陈父陈母相濡以沫，有商有量，彼此照顾陪伴，充满温情、爱的婚姻，她终于懂得，原来这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秀莲，别动别动，让阿姨来就好。”每天的日常都是从陈母的贴心提醒照顾开始，陈母生怕秀莲磕着碰着，连上厕所都要亲自陪着。但凡秀莲准备亲手收拾下什么，老人马上阻止。
　　“阿姨，没事的，我能行。”秀莲每次都笑着推辞。
　　“阿姨，谢谢您，您太宠我了，我觉得在您家，我好像又变回小孩子了。”秀莲心生感慨。
　　“你和磊磊、玉玉都是我们的孩子呀，长大了也是小小孩，我不宠你们谁宠你们，你们在外打拼也够辛苦、够累的，在家不宠着，给点甜，那生活该多难熬啊。”陈母叹了口气，也无限感慨。
　　都说母女连心。
　　就在秀莲摔伤的那些天，林母总觉得心神不宁，每晚睡觉都不安稳。给秀莲打电话，秀莲每次都说什么都好，别牵挂，原本秀莲每隔一个周末就会回去看母亲、弟弟弟媳，但秀莲第一次没有如约回家，说是公司忙，需要加班没有回去。
　　弟弟林国庆也觉得不对劲了，反复盘问，秀莲瞒不下去了，只能如实说出雨夜被飞车抢包，脚踝骨裂，目前在陈家养伤的事。
　　隔天，林国庆便带着母亲，匆匆赶来滨海探望。
　　这天早上，在陈磊家小区内，阳光正好，微风不噪，入眼，满目的繁花似锦，绿叶茂盛，秀莲拄着柺杖，脚上打着石膏，在陈磊的陪伴下，在家门口的小路上慢慢散步。
　　林国庆陪着母亲来了。
　　远远地，林国庆与林母就看到了秀莲，快步走了过来
　　“姐！”
　　听到弟弟熟悉的声音，秀莲与陈磊抬眼望去，只见弟弟林国庆与母亲正朝这边走了过来。心中一阵欣喜。
　　“妈，国庆，你们怎么来了？”
　　“秀莲啊，摔得这么重，怎么还瞒着我们？”秀莲母亲看到打着石膏，手上缠着纱布的女儿，快步上前，红着眼眶摸着女儿的伤处，满眼的心疼。
　　“妈，不严重，就是需要静养，怕您们担心，所以没告诉您们。”秀莲轻声安抚。
　　“伯母，对不起，是我没把秀莲照顾好，让她在滨海受了惊吓、受了伤，是我的不是。”秀莲受伤，陈磊心中一直有愧。
　　“小陈啊，这哪能怪你？是我们应该谢谢你，秀莲昨晚都跟我们说了，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和你爸妈在照顾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我们真心感谢你们一家人。”秀莲母亲仔仔细细地把陈磊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陈磊，沉稳有礼，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宠溺，原本的担心少了一半。
　　“伯母，国庆，走，我们回家慢慢聊。”陈磊温声相邀，很自然地轻轻抱起秀莲往家走。
　　“好呐，谢谢磊哥。”林国庆看着姐姐被陈磊抱起时一脸幸福、娇羞的模样，心里也满是宽慰，暗自庆幸，吃苦半生的姐姐，终究等来了真心待她的良人。
　　“老姐姐、国庆，快进屋坐！”陈磊爸妈听说秀莲母亲与弟弟过来了，连忙出来把秀莲母亲迎了进去。
　　“谢谢你们，把我家秀莲照顾得这么好!”秀莲母亲真心致谢。
　　“老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只管放心，秀莲在我们这儿，我们一定好好照看，把她的伤完完全全养好。”
　　“秀莲是个好孩子，我和他爸一看着就喜欢。”陈母眼里有光，话里有爱。
　　陈家二老待人诚恳，礼数周全，一举一动都是真心疼惜秀莲。
　　林母看在眼里，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从前她一直顾虑两家家境悬殊，怕女儿高攀受委屈，怕婆家看轻她。可今日所见，亲身感受，陈家没有半分优越感，半点轻慢，待秀莲如亲生女儿般体贴疼惜。她终于彻底安心。
　　午饭在陈家吃的，陈父陈母的厨艺一直精湛，二老匆匆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洗煮，一桌精致、丰盛且隆重的家宴就摆上了桌面。饭菜里盛着陈家满满的诚意。
　　席间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上。
　　陈父特地站了起来，端起茶杯，态度诚挚且郑重：
　　“老姐姐，国庆，原本我们是准备等秀莲腿好了，就正式上门商讨孩子们的婚事，但这次刚好赶上，我就直说，我和老伴第一次见到秀莲，就真心喜欢这孩子，踏实，善良、懂事、重情义，是陈磊的福气，也是我们陈家的福气。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真心相待，是难得的缘份。
　　陈母也接着站起来，恳切开口：
　　“老姐姐，我们夫妻俩的心意很明确，我们儿子认定的人，就是我们陈家认定的媳妇，等秀莲养好伤，我们两家就把孩子们的婚事定下来，彩礼、房子、一切由您们家说了算，按最高诚意来，绝不让秀莲受半点委屈。”
　　林母心里又暖又感动。
　　她这辈子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求有人真心疼她，善待她，往后余生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林母点点头，温柔开口：“我家秀莲从小懂事，是我们做父母的无能，拖累了她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孩子有幸遇上小陈和你们，能真心待她，我们做父母的，别无所求。”
　　一旁的林国庆也附和：“只要磊哥真心对我姐好，我们全家没别的要求，”
　　陈磊坐在秀莲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神笃定：“伯母，爸、妈、国庆，相信我，往后余生，由我来护她，陪她，爱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温暖安稳。
　　她看着真诚相待的两家父母，看着满眼是她的陈磊，心底积赞多年的敏感、不安，终于消融。
　　经过一个多月的静养，秀莲的脚伤终于好干净利落了，她又重返工作岗位。
　　在陈磊、陈父陈母再三劝说下，秀莲终于点头应允，退掉了租房，安心住在陈磊家，她继续住陈磊卧室，陈磊住客房。陈磊始终恪守分寸，温柔有度。
　　每天清晨，陈磊提前半小时出门，先送秀莲去公司上班，再折返去自己的公司上班，下班也是先接上秀莲，一起回家吃晚饭，遇上秀莲加班的日子，陈磊便在外面简单对付一顿，把车停在秀莲公司门口等侯，无论等多久也毫无怨言。
　　日子似乎就这样甜甜蜜蜜，无风无浪往前走，只是日子确实过得太好了，午夜梦回，秀莲心中也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担忧。
　　工作中，凭借踏实肯干、严谨负责的工作态度，秀莲在PMC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所有核心、重要的订单项目都会交付给秀莲跟进，再后来，原来的主管因家庭原因辞职，经公司高层一致商议决定，破格提拔秀莲为PMC主管，薪资待遇涨了不少。
　　陈磊与陈家二老听闻秀莲升了主管，满心为她欢喜，还特意带她外出吃大餐庆祝。
　　婚事也提上了日程，敲定在十月一日国庆节举办婚礼，二老已经定好了婚礼酒店、将所有的细节、流程全部敲定妥当。
　　“秀莲，你这阵子气色绝佳，开始朝着珠圆玉润方向发展了，照这样养下去，可要变成小胖子喽。”工作闲暇时分，江屹开起了玩笑。
　　“去你的，这叫心宽体胖，不知道么？”秀莲眉眼带笑，白了一眼江屹。
　　“跟你家陈磊说说，结婚可得请我啊，我也去见证你们那伟大的爱情。”江屹因跟秀莲关系不错，连着也跟陈磊比较熟。
　　“肯定请你呀。我家陈磊可是重情重义。不跟你说了，我下车间去跟主管核对生产计划了”秀莲嘴角高高扬起，笑意从心里漾出来。”
　　说完，她步履从容地走出办公室，前往生产车间。
　　恰逢车间十分钟工休时间，所有的机器暂时停运，工人们纷纷起身休息、上厕所，喝水。秀莲与车间主管对好生产计划，又一路穿过车间准备回到办公室。
　　“秀莲！”
　　车间内响起一道熟悉又久远的女声，秀莲心头一怔，在这家外企，除了关系特别要好的江屹，所有的人，要么叫她林小姐、要么叫她林主管。
　　她驻足回头，视线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王艳？你来这里上班了。太好了！”
　　原来是她初入社会，进厂打工时的同事王艳，秀莲心中一阵惊喜，当初王艳一直处处照顾、帮衬她，这份情谊，秀莲一直记在心底深处。她朝着王艳飞快地走了过去。一把拉住王艳满是油污的手。
　　“秀莲，你变漂亮了，我来这上班已经二个月了，早就看到过你，也知道你在PMC上班，还打听到你和以前的陈经理正在谈恋爱，但我一直不敢去找你，怕现在你看不起我。”王艳见秀莲毫无保留地拉着她的脏手，心里一阵感动。
　　“哪能呢，王艳，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照顾。不会看不起你。你什么时侯休假，我和陈磊请你吃饭，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故人久别重逢，秀莲心中一片炙热。
　　“工休时间马上要结束了，秀莲，我们下次再聊，我得提醒你个事，我听以前的同事说，陈磊的前妻王梅现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还听说她当初离婚分到的房子、车子全被人骗走了，现在一无所有，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陈磊身上，想跟陈磊复婚，你们防备一些。”
　　王艳看着眼前真心相待的秀莲，心头一暖，随即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秀梅的心“唰”地一下子悬了起来，她站在原地，车间里机器重启的嗡鸣一点点响起来，耳朵里却嗡嗡的，王艳的那句提醒，反复在脑海打转。
　　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方才见到旧同事的欢喜，一下子沉到了心底。
　　脑海中，王梅充满蛮横、戾气的脸，瞬间又浮现。
　　她一直以为，如今陈磊待她真心，陈家二老又那样疼她，婚事都敲定，酒店日子全都安排妥当，陈磊以前的过往，都是翻过去的旧账，再也不会找上门来。
　　可此刻她才知晓，风雨未散。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转身往办公室走去，短短一段路，脚步却无比沉重。
　　回到工位上，摊开的排产表摆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物料编号、交期节点，往日里她扫一眼就能理清头绪，此刻脑中一团乱麻。江屹刚好拿着单据过来找她核对，一眼看见她脸色发白。
　　“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功夫，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屹轻声问道。
　　秀莲抬眼，顿了顿，只摇了摇头：“没事，碰到以前老厂的同事，说了点旧事。”
　　婚事将近，她不想凭空生出风波。可此刻心里的惶恐不安压不住，从前吃过太多的苦，安稳来得太不容易，她才会这样怕。
　　熬到下班，陈磊准时把车停在厂区门口。秀莲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路沉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跟他说车间里的琐事，也没有软软地喊他。
　　陈磊很快察觉不对，车子开出一段，在路边缓缓停下，侧过头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今天在厂里不顺心？订单出问题了？”
　　秀莲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角，犹豫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今天碰到王艳了，就是我们老厂流水线的同事。她跟我说，王梅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听说她之前离婚分到的东西被骗光了，想找你复婚。”
　　说完这句话，秀莲抬眼望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她不是不信陈磊，只是见识过王梅的蛮横、贪婪，心里没法不慌。
　　陈磊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敛下去，眉头微蹙，沉默片刻，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她。
　　“我和她早就断干净了，当初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没有牵扯。她现在是什么处境，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无关，我不可能和她复婚。”
　　陈磊的语气沉稳笃定：“我和她分开，是日子实在走不下去。现在，我认定的人，我爱的人是你，我们婚期都定好了，爸妈满心欢喜等着十月办婚礼，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乱我们的生活。”
　　秀莲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可那份惶恐还没完全散：“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就是有点怕，怕她闹上门……”
　　“别怕。”陈磊轻轻把她揽过来一点，声音温和却有力，”有我在！她要是来闹，所有的事我来应对，不会让你去直面这些糟心事，更不会让她欺负你。晚上我们跟爸妈说一声，提前有个准备。”
　　秀莲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些日子陈家给她的暖意、两家父母坐在一起敲定婚事时的郑重，一幕幕浮上来。她拥有的这份安稳，不是凭空得来的，是陈磊一点点捧到她面前的。
　　秀莲带着几分哽咽小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样，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陈磊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放心，该守住的，我一定会守住。我们好好等到十月，安安稳稳把婚结了。”
　　车子重新发动，往陈家小院开去。
　　夕阳落在车窗上，暖融融的，可秀莲心里清楚，平静甜蜜的日子底下，一场看不见的风浪，已经在悄悄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