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体型差赛高 心跳加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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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在当地最大的剧院。
七点钟可以陆陆续续入场了。
明蘇和褚昉到得不算早，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穹顶的水晶灯垂下来，把米色大理石地面照得温润发亮，人群在光里走动，低声交谈汇成一片柔和的嗡鸣。
褚昉今天换了一件深藏青的薄针织衫，袖子妥帖地搭在手腕上，头发认真打理了一下，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
察觉到明蘇的视线，他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明蘇飞快移开眼，耳尖热了，“走吧，在二楼。”
两人沿着铺了暗红地毯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转角处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放了一束白色百合，花瓣边缘泛着一点淡青，花蕊里的香气细细地散出来。
越往里走，人声越稀，等到落座的时候，周围只剩零星的低语和翻动节目单的沙沙声。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左侧，视野极好，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幕布是深红色的，沉甸甸地垂着，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褶皱里切出明暗的沟壑。
明蘇坐下后下意识把义肢往椅子下方收了收，右腿轻轻交叠上去。
褚昉坐在他右手边，两个座位之间隔着一个扶手，手臂搭在上面，姿态放松。
他安静地注视着舞台方向，侧脸被剧场里的灯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很利落。
七点半的时候，灯光渐暗。
观众席里的杂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一片屏息般的安静。
乐池里亮起几点微光，指挥抬起手臂，第一道弦乐从底下漫上来。
幕布缓缓拉开。
第一幕是群舞。
十几个舞者从侧台鱼贯而出，白色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月光似的冷调，足尖点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裙摆拂动的窸窣。
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投影，深蓝的夜空缓缓旋转，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领舞从人群里跃出，一个大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落地时稳稳接住下一个旋转。
明蘇的手搭在自己右腿上，指尖无意识跟着节拍轻轻敲着。
看到熟悉的组合动作时，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前倾，整个人像被舞台吸过去了一样。
褚昉的目光从舞台上偏过来，看了他一眼。
灯光在明蘇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亮得惊人。
第二幕是双人舞。
一束追光从侧幕打进来，把男女舞者笼在一片暖白里。
男舞者托举时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女舞者从高处落下来，裙摆在空中开成一朵花，然后被稳稳接住。
明蘇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褚昉的余光看见了，没动。
过了几秒，明蘇的手指又慢慢舒展开来。
褚昉自己的手也搁在扶手上，两人指尖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剧场里的温度调得偏低，但那段距离好像比别的地方暖一些。
中场休息的时候，灯光重新亮起来。
观众纷纷起身活动，走廊里又响起嗡嗡的交谈声。
明蘇长长呼了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他偏头问褚昉。
褚昉点头：“尤其是第二幕那段，女舞者从高处落下来的时候。”
明蘇愣了一下：“你也注意到了？”
“嗯。”褚昉稍微靠近了点。
明蘇眼睛亮起来：“吉赛尔第二幕最难的就是这个，她要演一个幽灵，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但幽灵不是活人，不能有重量。”
褚昉微微侧头，目光从舞台移到他的侧脸上：“幽灵？”
“嗯。”明蘇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第二幕是吉赛尔的墓地，她被阿尔布雷希特背叛后疯了、死了，变成威利斯，就是那些在婚礼前死去的少女幽灵。她们会跳舞跳到天亮，遇到男人就让他跳到力竭而死，但吉赛尔不一样，她原谅了他，她保护他不被其他威利斯伤害。”
他顿了一下，声音渐渐沉浸在情绪当中。
“所以她跳舞的时候，既要有幽灵的飘，又要有吉赛尔本人残留的爱，女舞者的每一跳都像在跟地面告别，但她的手臂和眼神，都一直在往阿尔布雷希特的方向去。她原谅了他，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在了。”
褚昉沉默了两秒。
明蘇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抿了抿嘴：“不好意思，一说到舞蹈我就……”
“你说。”褚昉微微偏过头，绿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很浅，“我想听。”
明蘇的脸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其实很多人看吉赛尔只看技巧，看她能不能稳稳立在足尖上，能不能转够圈数，但最难的是那些看不出来的东西。”
褚昉看着他画圈的手指，目光很静：“你以前跳过这个剧目？”
“我们私下玩的时候，她们会让我跳吉赛尔。”明蘇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下。
褚昉没有接话。
但明蘇明显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两人的肩膀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明蘇发现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余光瞄了一眼，发现是褚昉的手。
指背贴着指背，谁也没有缩回去。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若有若无的接触，继续看表演。
最后一幕群舞，所有舞者回到台上，纱裙在灯光下翻涌，像一整片被风吹动的白色花田。
音乐推向高潮，鼓点和弦乐一起拔上去，然后在一个极长的音符里骤然收束。
舞者们定格，呼吸急促，汗水在灯光下发亮。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明蘇用力鼓着掌，眼睛里映着谢幕时不断亮起又暗下的灯光。
灯光明明灭灭，把他的脸照得像一颗在夜里翻来覆去的珠子。
谢幕结束，幕布合拢，观众陆续起身往外走。
明蘇撑着扶手站起来，义肢在地板上稳稳点了一下。
褚昉站在他身侧，手臂微微悬着，像是随时准备扶他一把。
两人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走廊里的灯比剧场里亮得多，白晃晃地照下来。
褚昉眯了眯眼：“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邀请。”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明蘇那边靠了半步。
“人太多，你可以离我近点。”褚昉一只手抬起来，虚虚搭在明蘇肩后，把人拢在了自己身侧半步的范围内。
周围人潮涌来涌去，肩膀和背包蹭过明蘇手臂，却没有一个人挤到他身前。
那截搭在肩后的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后背。
被碰到的位置烫得惊人。
明蘇全程心跳加速。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好……
“明蘇？”
明蘇猛地抬头，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外面了。
对上褚昉关心的目光：“你脸好红，没事吧？”
说着，还用手贴了贴明蘇的额头。
掌心凉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指腹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在自己额头上碰了一下作对比。
明蘇已经烤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们外国人也是用这种方式量体温的吗？”
说完明蘇就沉默了。
这什么智障发言。
但外国人却认真回答了：“我是混血。”
明蘇嘴比脑子快：“混哪儿的？”
褚昉眉眼含笑：“你觉得我混哪儿的？”
明蘇快被这双宝石一般的绿眼睛还有长睫毛迷晕了。
他结结巴巴道：“混、混大鹅的？”
褚昉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了：“大鹅？”
明蘇：“……”
死嘴。
褚昉：“嗯，你没猜错，我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大鹅那边的。”
明蘇心想，看来是一半一半的。
说明只有二分之一可能性恐同。
他轻咳一声：“你中文一点口音都没有。”
褚昉不置可否：“毕竟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夜风吹得明蘇额前的碎发往后扬。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的时候，褚昉正低头看着自己，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路灯的光落在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子似的阴影。
明蘇把视线移开，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砖的缝，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天幕是深蓝近乎黑的，几颗星子亮得很用力，像碎玻璃撒在绒布上。
门口等车的人很多，三三两两聚在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在暗处浮动。
明蘇站在人群里，正低头翻手机，忽然感觉头顶罩下来一片影子。
褚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正后方，两只手臂从两侧伸过来，撑在他身前的栏杆上，整个人被圈在一小块空间里。
“借过一下，后面人多。”褚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胸腔的共振。
明蘇僵住，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存在感。
褚昉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这个距离下，自己得使劲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头顶。
而褚昉微微低头时，呼出的气正好拂过他头顶，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淡香和体温。
好大一只。
明蘇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然后耳根开始烧。
他试图往旁边挪半步，结果褚昉也跟着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栏杆被握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褚昉语气很淡地解释：“后面有小孩跑。”
明蘇不敢动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人形帐篷里，前后左右都是褚昉的味道和温度。
褚昉的手臂从两侧绕过来，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和他自己露出来的那截细白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明蘇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手腕的差距，默默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好离谱，这家伙的手腕快有他两个粗了。
空车来了。
明蘇几乎是弹射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三分之一。
褚昉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腿长摆在那里，三步就追上了他。
上车之后，明蘇坐进后座，褚昉跟着坐进来。
出租车后排空间本来就不大，对方坐下之后，右边膝盖几乎顶到了前排椅背。
明蘇坐在他左边，整个人被挤得往车门方向贴，肩膀和褚昉的手臂之间隔着不到两指宽的空隙。
车一拐弯，明蘇因为惯性往右倒，肩膀撞上褚昉的手臂。
硬邦邦的，像撞了一面墙。
还没来得及道歉，褚昉已经抬手扶住了肩膀，把他稳回原位。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褚昉对司机说，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擦过明蘇的后颈。
明蘇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尾椎麻到头皮，缩着脖子不敢动。
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窗外掠过的路灯。
橙黄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切进来，在褚昉侧脸上快速划过，明明暗暗。
明蘇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又瞟了一眼褚昉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
“……”
他默默把腿夹紧。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下车。
明蘇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被那个狭小的空间压迫了。
结果走进楼道的时候，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楼梯间本来就窄，褚昉走在他后面半步，影子从头顶压下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吞了进去。
二楼到了，明蘇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转身想道别，结果一回头，鼻尖差点撞上褚昉的胸口。
对方正低垂着视线，绿眼睛在楼道昏黄的灯下显得很深，像两潭被月光照到的井水：“晚安，明蘇。”
“晚、晚安。”明蘇的声音劈了叉，几乎是滚进屋里的。
门关上之后，他背靠着门板，捂住脸。
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飞出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明蘇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腕，又想起褚昉那只轻松圈住栏杆的手臂。
啊啊啊啊体型差这种东西太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体型差赛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