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调微光》半盏迟棠

15、漫展|才回年少却生疑惑 和钟屿分开

　　和钟屿分开的这几日，我刻意按住心绪，不再反复回想那夜荒唐又缱绻的亲密。
　　我不敢深究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不敢捅破那层暧昧薄纸。只能把所有慌乱、忐忑与说不清的心动统统压下，回归日复一日枯燥沉重的现实里，假装一切如常。

　　钟屿的消息，就是在这样沉闷的日子里跳出来的。
　　他说合作伙伴的孩子桃栗丸今天在市内漫展出cos，让他过去帮忙全程掌镜，问我有没有空，帮他打灯。
　　我几乎没有犹豫，应声答应。
　　像是本能地想要逃开些什么，躲开那些纠缠不休的情绪拉扯，躲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现实重压。

　　漫展场馆人声鼎沸，光影斑斓。
　　各色盛装的角色来来往往，久违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我到场后便自然搭上手，全程负责帮桃栗丸打灯以及整理造型，配合钟屿的拍摄节奏。

　　据钟屿介绍，小女孩是一个资深coser。桃栗丸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她才读初二，身高却已经将近一米七五。她的眉眼非常精致，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好看。她完全没有同龄小孩的幼稚局促，举止落落大方，情商智商双高，从容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我不由感慨，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小孩。

　　钟屿举着相机，一边调整参数一边轻声指导她摆动作，光影落在少女精致的妆造上，画面干净又惊艳。拍了几组全景后，钟屿微微抬声：“桃栗丸，把披风脱下来，拍几组干净的上身特写，质感会更好。”
　　桃栗丸听话解下披风，递到旁边。我顺手接过，没多想，随意往自己肩上一搭。

　　不过一瞬。

　　钟屿按快门的动作顿住，眼底露出明显的惊艳，低叹出声：“好看。”
　　身侧的桃栗丸也瞬间睁圆眼睛，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阿姨，你好漂亮！”
　　两人异口同声的夸赞来得猝不及防，我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久违的陶醉。
　　“阿姨你真的太适合cos了。”桃栗丸满眼兴致，认真怂恿我，“你干脆也出一个角色吧。”

　　我们趁着拍摄间隙随意闲聊，从她喜欢的新番聊到经典老动漫。正聊着，一道极其华丽的身影从身侧缓缓走过。
　　完整的重装妆造，气场端庄又惊艳，在场一众coser里格外夺目。
　　“小丸子，你说这是什么角色啊？”我不由得问。
　　“我也不知道啊！”桃栗丸立刻推了推我的胳膊，满眼期待：“阿姨，你快去问问这是什么角色！”
　　“算了算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去嘛去嘛。”桃栗丸晃晃我的胳膊。

　　我原本只是看着热闹，从未想过自己会站上镜头。被她这般怂恿，心底沉寂多年的悸动，一点点翻涌上来。几番犹豫迟疑，我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久违的向往，起身走上前询问。
　　对方温柔回应，告诉我，“我cos的是一个画师原创OC，黛菈王后。”
　　我得到了答案，钟屿和桃栗丸开心地望向我，“我们期待你出这个角色。”

　　无数尘封的年少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我忽然想起大学那几年的樱花季。
　　学校整条樱花道美到窒息，年年都有好多女孩盛装出cos，结伴在樱花树下拍照。那时候的我，性格极度内向，网络信息也远不如现在发达。不懂如何入圈，也不知道从何开始。
　　我永远只是远远驻足旁观的那个女孩。
　　站在漫天落樱里，静静地看着别人鲜活热烈。把羡慕和向往悄悄藏在心底，从未敢迈出一步。
　　后来毕业、工作、结婚、被生活琐事裹挟，被债务和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我早就忘了，二十岁的自己，也曾站在樱花树下，为陌生人的热爱久久驻足，心底藏着一份不敢言说的憧憬。

　　时隔多年，漫展光影交错，肩上披着桃栗丸的披风，耳边是小女孩热忱的怂恿。
　　我好像终于看见，当年那个怯懦、遗憾、满心向往的小姑娘。
　　原来我不是不喜欢，我不是忘记了，太多属于我的烂漫年少，我没有好好享受青春，我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机会，我就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可悲的是，给别人做嫁衣自己负巨额债务。

　　拍摄重新继续，桃栗丸全程兴致勃勃，我们甚至熟络到手牵手去逛各色漫展周边。小女孩一直给我分享属于她们这个时代的动漫角色。说到一些我也看过的动漫时，桃栗丸似乎找到了知音，激动得要跳起来。她说，“阿姨，你真棒，快带带我叔叔，让他跟上我们的节奏。”

　　我恍惚中，褪去了一身成年人的疲惫与狼狈，重新变回了年少时，心思单纯干净的模样。

　　就在氛围正好的时候，钟屿的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完消息，神色微凝，抬眼看向我：“工作室临时有工作安排，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这边来不及送桃栗丸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家？”
　　“可以。”我立刻点头应下。
　　钟屿没多耽搁，匆匆叮嘱了桃栗丸两句，拎着摄影设备快步离场。
　　偌大场馆的热闹依旧，我带着桃栗丸慢慢往外走。
　　路上，她犹豫了一下，自然开口：“阿姨，叔叔中途就跑。今晚回家后，你就好好罚叔叔……”

　　我轻轻打断她，顺口解释：“桃栗丸，我和钟屿叔叔只是男女朋友，我们还没有住在一起的。”
　　我说男女朋友，其实也有几分夸张。毕竟，我现在的身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少女眼底明显的错愕。
　　桃栗丸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带着真切的意外：“啊？可是我一直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啊？”

　　还不等我开口询问，她已经迅速收敛了讶异，微微垂眼，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阿姨，从小给我拍照的摄影师可能太多了，是我记错了，你别介意。”
　　她道歉太快，懂事得让人心里发闷。可越是显得这场误会有些蹊跷。
　　我心里全是疑惑。我和钟屿刚认识不久，目前对外在公开场合未有过逾界相处，更从未对外流露过半分暧昧，怎么会让一个甚少碰面的孩子，笃定我们早已结婚？

　　一路回程，桃栗丸再也没有提及方才的话题，她可能为了化解尴尬，“阿姨，我有点困了，眯一会。”

　　可那句“你们早就结婚了”，重重落在我心底。挥之不去。

　　我把她送到小区楼下，我转身离开。
　　车门关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我坐在车里，漫展上被点燃的欢喜，打算重拾年少的鲜活的计划全部搁浅。
　　心底的疑惑盘根错节。

　　我闭上眼睛，冷静下来。我点开和钟屿的对话框。
　　“钟屿，桃栗丸说我们早就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