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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丑脸劫匪 第二天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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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官道转弯处,三个人拦在路心。
衣衫褴褛,眼带凶光,手里木棍与豁口刀,比庙里的断戟更像真的。为首那汉子,獠牙外突,嘴唇裂至耳下,一笑像刀刮瓦片,笑里没半分喜,只有饿。
光幕无声弹出:
**目标:流民甲(为首)**
**综合:42(不宜近身)**
林骁骁眼皮一跳,本能后退半步,背脊发凉。四十二分,离得太近确实膈应人。她没多看,把目光挪开,盯对方手,不盯脸。
「看什么看!」獠牙汉吐口浓痰,「留下衣裳里藏的东西!人可走!」
林骁骁举手,示意无害,声音放软:「大哥,真没藏。你看我这身,T恤牛仔裤,像有钱的?像有粮的?我要是有,早坐在酒楼上,何必在泥里跟你聊天。」
「少废话!」另有一人独眼,疤从眉骨划到颧骨,却眉骨修直、下颌线尚清,站在这三人里像错位的棋子;第三人矮胖,只懂跟着吼,吼声大,胆却小,眼神老往官道两头飘。
她目光扫过独眼,光幕再闪:**综合:71。** 这乱世里,居然还有一张能看的脸混在劫匪堆。可惜,跟错了队。她没多看,多看一秒都像给自己找罪受。
不能硬拼。断戟在庙,她空手,对面三人,虽饿虽残,真扑上来她赢面不大。硬打不行,得让他们自己乱。
她先看另两人,话却对着獠牙汉,语气放平:「大哥,昨儿分粮,您多拿了一块,他俩没吭声,是给您面子。可官道上要是真撞见兵,您跑得快,还是他俩跑得快?」
獠牙汉脸一沉:「你挑唆!」
「不是挑唆。」林骁骁目光扫向独眼和矮胖,「我问你俩:跟着大哥,一共抢到几顿?昨儿那块粮,是不是他多拿的?」
矮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是。」
獠牙汉眼里冒火:「反了?」
「也不是反。」林骁骁退半步,仍举着空手,「官道就这一条,出事了一起跑,跑不过骑兵。三位各走各的,还能散;绑一块儿,死一块儿。这账,得算清楚。」
独眼汉子眼神闪了闪。矮胖看看独眼,又看看獠牙汉,脚往芦苇边挪了挪。芦苇沙沙响,像替他们应和。
獠牙汉暴怒,举棍要打。林骁骁不退,只盯着另两人。她掌心出汗,没擦,擦了显得软。
「你打她,」独眼忽然开口,声音低,「粮还是你分,兵来了还是你跑前头?」
獠牙汉棍在半空顿住,像被这句话绊了一下。
就在这一息,远处马蹄骤起,由远及近,如敲鼓。
三人齐刷刷回头。雨后的官道尽头,一骑青衣少年疾驰而过,马速极快。林骁骁只来得及看清侧影,肩线利落,颈项修长,发以木簪束,未着甲,却有一股与流民截然不同的清贵。
光幕刷新:**综合预估:85+(距离过远,误差大)**
林骁骁眼睛一亮,任务栏里「可依之人」四个字在脑子里跳了一下。那背影,至少顺眼。
「站住!」她下意识喊,声音比自己想的更亮。
少年未停。马背人只微微侧首,目光与她一触即离,像看路边一根歪柳,并无停留之意。
林骁骁提步要追,獠牙汉一把拽她腕:「小娘们还想跑?」
下一瞬,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只粮袋从马背上掷出,落进泥里,滚到林骁骁脚边。袋口散开,露出粗面饼与干豆,香得残忍。
少年已去远,只余马蹄溅起的泥点,溅在她裤腿上,像几点冷嘲。
独眼汉子喉结滚动:「……有吃的。」
獠牙汉眼露贪光,伸手要抢。林骁骁一脚踩住袋口,不狠,只稳:「三位,粮是扔给我的。你们若抢,我就喊。官道那头扬尘,像兵像卒,你们赌不赌?」
獠牙汉骂娘,却见官道另一头扬尘更近,像是巡卒或溃兵,总之不是善类。三人交换眼神,獠牙汉吐口唾沫,终是拽了矮胖;独眼最后看林骁骁一眼,写满犹豫,又随同伴钻入芦苇荡。芦苇晃了几下,人影没了。
林骁骁没追劫匪,也没立刻捡粮。
她望着青衣少年消失的方向,光幕上「羁绊值」仍空,唯任务栏「可依之人」四字微微发烫,又暗下去。未达,却近。近不等于靠得住,她清楚,但心跳还是快了三拍。她按住腕上红绳,勒紧,用疼把心跳压回去。
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
她回神,拾起粮袋,拍去泥。面饼干硬,豆粒圆,她没当场啃,只把袋口扎紧,系在腰间。沉,踏实。粮袋蹭过T恤,发出一声轻响,她竟觉得比昨夜烂薯嚼出的声更悦耳。
光幕角落浮出小字:**目标「青衣过客」未建档;距离过远,无法锁定。**
**风云任务:进度未达。**
林骁骁对着空官道「啧」了一声:「进度未达我懂。下次别跑那么快,我两条腿哪跑得过四蹄。」
她在道旁找了块干处坐下,把遇劫经过在陶片上划了简图:三人位置、芦苇方向、马蹄去向。划完揣好,抬头看天。日头还偏西,官道向南延伸,新野在南边,她知道。风从南面来,带着一点潮,像远处有水。
她没抬脚。
粮有了,人没留住,任务没完成。贸然南下,万一那少年折返,她不在原处,就真成了路边一根歪柳。她决定先回庙整理,把粮藏好,把断戟的位置记牢。南下可以,但不是此刻。
她又看了一眼芦苇荡,里面静得过分,像从没藏过人。她不信,但也不去验证。验证要命。
林骁骁站起来,拍掉裤腿泥,转身往北。回庙的路,她走得比来时慢。腹中有粮袋坠着,步子反而稳。她没回头望马蹄去向,望了也没用,望不能减三里。
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从粮袋里掰出最小一块饼,只咬指甲大的一口,嚼到化,才咽。甜意很淡,她仍慢慢嚼,像怕嚼快了,粮就飞了。
天将暮时,破庙檐角在坡顶露出,灰,矮,却熟悉。她没松气,只把粮袋按紧,继续走。
庙还在。人还在。饼还在。三日任务还在。
她进门,先把粮袋塞供桌下,又摸断戟,确认位置。然后坐在门槛上,听风,听自己的呼吸,听远处官道有无第二阵马蹄。
没有。
她握了握陶片,指尖泥凉。
今夜不南下。今夜数粮,藏粮,睡一觉。别的,等天亮了再论。
她进庙,先把供桌下粮袋摸出,饼一块块摆开,摆成一排,一块一块数。数完,再装回,用内衬布裹两层,防潮。干豆装回袋,袋口扎紧,扎到指节发白。
断戟从柱后取出,擦锈,擦不干净,只让掌心更疼。疼她记住今夜:粮来了,人没来;任务近了,没完成。她没对神像说话,只对粮袋说:「别霉,别丢,别让人偷。」粮袋不应,她仍把供桌下塞好,又压一块瓦,瓦压声闷,闷得踏实。
她在门槛躺下,仰望漏雨檐角。雨已停,檐角仍滴,一滴,两滴,像迟到的钟。她听滴声数到第二十滴,眼皮沉,沉下去前最后一个念头很土:明天先追三里,追不着再数,数完再论南下。
论不论,粮在,庙在,她在。够撑一夜。
她半夜醒了一次,摸供桌下粮袋,袋还在,瓦还在,手缩回去,缩得慢,像怕碰碎什么。窗外官道偶有车轮远响,响完即无,无得让她又睡。再醒时,天光灰白,泥路露湿,露湿适合追马蹄,也适合追不到。
她坐起,没急着吃饼,先听。听风,听鸦,听有没有第四阵马蹄从东南来。没有。东南仍静,静得像那少年扔粮之后,就把她从路上抹掉了。
她咽下一口唾沫,把「抹掉」这个词从脑子里划掉,划完仍涩。涩着,她起身,拍裤泥,把粮袋又掂一次,掂完塞回供桌下,空手出门,准备再赌一回马蹄。
庙外晨风凉,凉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肩,又展肩。展肩是给今日的三里路,不是给神像看。神像缺脸,不看人,人还得看路。她沿官道向东追,追出庙门,追过昨夜溃兵离开的反向,追进灰白晨光里。
晨光里,她的运动鞋仍格格不入,格格不入也好,至少她还能认出自己。认出自己,就不至于在乱世里散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