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子曰子曰

6、除夕 距李二

　　距李二狗去城里两天后，人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李二狗拿出王冬画的花样给唐汉看，唐汉拍着大腿说这个肯定能赚钱，不仅能做围巾，像是披肩，毯子，头巾都可以。两人做了份最初的策划，李二狗和唐汉负责原材料和销路，李小妹技术入股，拿保底工资和年度分红，王冬的图样直接买断。
　　何夏听说图样是王冬提供的稍微有些震惊，他没想到王冬还懂女生的这些东西。
　　几个人在李小妹家聊了小半天，最终决定每个月给李小妹200块钱，那个时候农村人每个月的平均收入也就几十块钱，这个工资水平赶上大厂子的工资了，而且还能照顾家里，李小妹很满足，王冬的图样最终以2800块钱成交。
　　王冬拿回去的2800块钱立马被奶奶存进了银行，奶奶盯着存折上的数字手都在抖，他的大孙子才14岁就能挣这么多钱，最初她是不信，还专门跑到李二狗家打听，是不是这臭小子做什么坏事了，李二狗耐心解释，把王冬好一顿夸。
　　“上学真能改变命运，知识真的能变成钱。”李二狗再一次感叹知识的力量。
　　奶奶在心里暗下决心，砸锅卖铁一定要让冬冬上学，王冬心里想的是以后还要在挣更多的钱，要治好奶奶的病。
　　咚咚咚，大门被敲响，王冬正在厨房烧炕，听到声音后随便抹了把脸出了屋，是何夏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黄桃罐头。王冬咧着嘴笑，“何夏来啦。”
　　本来他脸上就有黑灰，咧嘴笑白牙全漏了出来，逗得何夏咯咯笑的直不起腰来，王冬小发雷霆，“你笑什么，别笑了，笑声像母鸡！”何夏不笑了，笑容转移到王冬脸上，王冬这个样子笑起来太滑稽，何夏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半大的小伙子像中了邪一样隔着整个院子面对面笑的停不下来。
　　奶奶串门回来的时候，两人笑累了正坐在屋子里吃花生，何夏讲是他妈妈感谢这段时间翠花奶奶的照顾，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拿来两瓶罐头给孩子吃。
　　翠花奶奶跟何夏撕吧半天，谁也不让谁
　　“奶奶你就拿着吃吧，给你们的。”
　　“你吃你吃，给冬冬吃白瞎了。”
　　俩人正来回推拒呢，王冬眼疾手快拿过去一瓶，手在瓶底拍了拍，费劲拧开了瓶盖，咕咚喝了一大口罐头汤，“真甜啊，甜的齁得慌。”
　　得了，罐头已经打开一瓶了，还怎么好意思还回去，奶奶让何夏继续坐着，然后去厨房拿了两个勺子来，给俩孩子一人一个，“吃吧，你俩一块吃。”
　　何夏不太好意思的接过勺子，这送别人的东西，怎么自己吃上了，王冬知道何夏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把另一个也打开了，一大瓶黄桃罐头推到了何夏的手边，他犹豫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那瓶拨给我些就行。”
　　“吃吧，吃不完我吃。”王冬说的很自然，好像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何夏搞不懂他的那种自然的热络的状态是从何而来，不过也不讨厌，也就一丁点不讨厌，还是挺烦他的。
　　......
　　很快到了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年味冲淡了冬日的寒气，灶台里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村里的烟囱一天都没停止冒气。肉味飘满村子，也分不出是谁家的最好吃。
　　王冬去串门的时候正赶上何夏在写春联，已经写好在贴了。
　　“年年有余财源进，岁岁平安添福气，年年有余。”王冬站在门口读了一遍，手掌拍响，一遍拍一边说，“何夏你真厉害，给我家也写一副呗，二狗叔从外地带回来好多汽水，给了我一箱，你给我写副对联，我给你几瓶。”
　　“成交！”
　　何夏洋洋洒洒写好一副对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五福临门”。王冬拿着对联看了又看，举着对联晾干墨迹。
　　“写的真好，原来你的毛笔字是童子功啊。”
　　“从小就学了，那时候周围的孩子都去少年宫学特长，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顺便学了个毛笔字。”
　　王冬点了点头，想起上一世何夏教他写字的往事了，成年以后得到何夏更优秀，毛笔字写的更好。
　　“谢啦，我这就回去贴上。”临走还顺手拿走了何夏还没用完的浆糊。何夏暗骂一句：“有够不要脸的！”
　　翠花奶奶在厨房忙活半天，一碗碗贡品被码的整整齐齐，拳头大的小碗里盛满了对新年的祈愿，王冬偷瞄了眼碗里的东西。
　　白菜打底，上面铺满了白花花的肉片，炸丸子，炖猪肉，炸小鱼，都是平时不怎么能吃到的荤腥，还有两盘果子，一盘水果。王冬偷偷拿了一颗果子，甜的牙疼，奶奶见了一巴掌打在他的手掌上。
　　“跟你老祖宗抢吃的，胆子还挺肥！”
　　王冬猫着腰缩着脑袋跑出了犯罪现场，“他们才不会和我一个小孩计较呢。”
　　翠花奶奶拿着面盆和擀面杖气势汹汹的朝王冬走来，王冬怕挨一棍子，脚下生风跑开了，翠花奶奶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去喊你二狗叔，让他来家吃饺子。”
　　“行嘞！”
　　李二狗一个大伙子肯定不会和面，陆晨是南方人过年也不吃饺子，他俩今天估计属于睁眼瞎，镇上也没有店铺开着，过年不吃饺子怎么行。
　　王冬踩在新雪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未来的生活虽然越来越便利了，物质条件也越来越好，但是这样浓的年味，这样纯粹的邻里关系，成了未来社会中稀缺的人情味。
　　李二狗屋里烧的暖烘烘的，王冬进门的时候热气打在他的脸上，如果他戴眼镜雾气已经铺满镜片了。
　　“二狗叔，你屋里真暖和啊。”
　　“你婶子怕冷，烧热乎点不生病。”李二狗抓来一大把糖塞进王冬的衣服兜里，接着又开口道，“来叔这里有事？”
　　王冬自然的坐上炕，抓起一把毛嗑，“我奶让我叫你和婶子过去，一块吃饺子，你家反正就你俩，我家也就我和我奶，一块过年呗。”
　　李二狗眼睛亮了，但还是象征性的推脱，“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年了不得让婶子尝尝饺子。”王冬一脸坏笑，早就看出来了二狗叔想去了，还装呢。
　　陆晨装了一盘坚果出来，“那就麻烦大娘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那行，我等你们哦。”王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哗啦掉了一地。王冬心想，做小孩真好，串个门子口袋满满的，做个白吃饱！
　　大概过了一刻钟，李二狗和陆晨手里满满当当的就来了，翠花奶奶出门去迎，见两人带着东西来了，拍下大腿跺着脚说，“你俩！那这老些东西，你这样我可不敢让你俩再来吃饺子了。”
　　陆晨走上前甜甜的喊大娘，“大娘，跟我俩客气什么，这算我这个新媳妇第一次上面带的礼。”奶奶的撇了撇，“你这丫头，整这些虚的！你要说新媳妇上门，我这红包要包个大的。”
　　陆晨听这话一愣，忘了这茬了，他肯定不好拿翠花大娘给的红包，这可咋整，陆晨投了一个求救的眼神给李二狗，李二狗拍拍陆晨的背让他别有负担，悄咪咪的说，“没事，给你就拿着，等会儿我跟她撕吧一会儿，你负责揣兜里就行。”
　　陆晨和李二狗在一旁帮点小忙，翠花奶奶步骤讲的很详细，从和面，揪剂子，擀面皮，包饺子讲的透透彻彻，陆晨也学的认认真真，翠花奶奶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低头小声说，“丫头啊，你和二狗什么时候领证啊？”
　　陆晨支支吾吾说现在还不着急，翠花奶奶急了，说两人年级都不小了，该结婚生个娃了，为什么还不扯证，“他对你不好？还是你家里不同意？”
　　陆晨摇摇头，笑笑没说话，手里的饺子捏的像元宝，她白净的手指小心的把面皮捏在一块，捏好后右捏了一圈，怕露馅。翠花奶奶见人不愿说也没继续追问，只说两情相悦就早些结婚，也好让家人放心。
　　晚上李二狗把家里的大彩电搬到大队部，一个村的人搬着小凳子在广场等着看春晚。王冬把身上的口袋装的满满的，瓜子糖果坚果应有尽有，他搬着小马扎站在大树下面四处张望，很快锁定目标。
　　何夏被人撞了一下，是王冬。
　　何夏抱着小板凳走在人群里，王冬还是一眼就能发现，他比何夏矮，抬着脑袋说，“咱俩坐一起呗。”
　　“你还有打商量的时候？”
　　王冬嘿嘿一笑，自然的坐在何夏身边，他从兜里抓出来一把坚果，“快伸手，一会儿掉了。”何夏张开手接过了坚果，是松子，颗粒饱满。
　　村里也不是没有电视，但是有彩色的谁还在家里看黑白的。
　　喇叭里传出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大家好，我是来自香港的梁燕翎，新年快乐！”后面一连串拜年的台词顺着喇叭飘出来，乡亲民磕着瓜子低声议论，
　　“还有香港，新加坡的人来主持春晚呐。”
　　“还有台湾的呢！”
　　王冬用手剥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插一两句话，“赵本山可是春晚的常驻人口。”何夏眼睛粘在电视上，嘴上也没停，“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切！神神叨叨。”
　　王冬戳了戳何夏的胳膊，何夏没反应，他就直接拽过何夏的手，把一小把瓜子仁放在他手里，何夏张着手不知所措，“你干嘛？我不吃！”说完要还给王冬。
　　王冬举起手不接，瞪着眼睛说：“我用手剥的，不是嘴嗑的！”
　　“那我也不吃，你自己吃！”
　　“我上火了，不吃！”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扰到了附近看电视的人，训斥一声，“你这小孩不看一边玩去。”
　　何夏找准时机，扬起手就把手里的瓜子仁一股脑塞进了王冬的嘴里，王冬气呼呼嚼着，越嚼越香。他又开始使坏，“用手剥的瓜子你不吃，非要给我擦嘴，你看你手心有没有我的口水。”
　　何夏嫌弃的将手蹭在王冬的衣服上，王冬偷笑，怪不经逗。他又开始忙碌，勤勤恳恳的剥瓜子仁，这次是给自己剥的，一大口吃下去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