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stan Caspian之失落古籍》赤狐墨遥

61、撒谎 晨间的

　　晨间的魔法理论课准时开课。
　　教室窗明几净，暖融融的晨光平铺在课桌上，讲台上老师低声讲解着古老血脉灵纹的演变，字句规整平和，满堂学子低头记录笔尖沙沙作响，整间教室安稳又静谧。
　　七人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如往常。
　　特里斯坦翻开课本，指尖搭在纸页上，看似认真听讲，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底却一片空茫。
　　昨夜梦魇的后遗症从未消退。
　　那片无边荒芜的冰冷虚无、血脉被桎梏收紧的窒息感、两道光影消散的落寞悲凉，像一层薄纱，牢牢蒙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哪怕身处温暖明亮的教室，被同伴的喧闹与书本的烟火气包裹，他骨子里的沉冷与惶然依旧无法消解。
　　最让他不安的是，血脉的异动从未停止。
　　安静端坐的片刻，经脉深处时不时传来一阵极细微、极隐晦的震颤，不痛不痒，却连绵不绝。像是沉睡千年的血脉本源正在缓缓搏动、苏醒，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血流，都在呼应着遥远未知的宿命，隐隐共鸣。
　　这是只属于他一人的体感，无人察觉，无从言说。
　　他不敢分心，强行敛下心神，逼着自己聚焦课堂内容。可越是刻意克制，脑海里就越是频繁闪过梦里的画面——死寂的黑暗、相依的双影、无声消融的微光，还有那缠绕骨血、亘古不散的沉重枷锁。
　　意识一点点抽离，眼神渐渐失焦。
　　他维持着端坐听讲的端正姿态，脊背挺直，指尖轻抵书页，看上去和认真听课的学生别无二致。可瞳孔早已放空，听不到老师的讲解，看不见眼前的文字，整个人的神魂仿佛再次坠入昨夜那片无人救赎的荒芜虚空。
　　细微的眩晕感反复袭来，绵长又磨人。
　　坐在他身侧的达斯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在特里斯坦身上，从未挪开。
　　他清楚的知道，特里斯坦在撒谎。
　　眼前的少年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早已心神不宁。他坐姿僵硬，全程沉默寡言，不再偶尔侧身和自己低声搭话，眼底的倦意藏得极深，却骗不过朝夕相伴的默契。尤其是此刻，特里斯坦明明睁着眼，却像失了神一般，空洞地望着课本的某处，久久没有翻动一页书，笔尖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达斯克的心轻轻沉了沉。
　　他没有出声打扰，没有当众开口询问，只是悄悄调整了坐姿，不动声色地往特里斯坦的方向靠了半寸。
　　两人的课桌紧紧相贴，肩臂隔着一寸距离，温热的气息悄然相融。
　　他默默替失神的特里斯坦留意着课堂进度，听着老师的每一句讲解，记下重点知识点。若是老师目光扫来，他便轻轻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老师落在特里斯坦身上的视线，替他遮掩这份不合时宜的失神。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胸前的徽章上。
　　一金一银两枚纹路静静相辉，隔着咫尺距离，隐隐泛起无人察觉的微弱共振，温柔又隐秘。
　　达斯克垂眸看着身旁失神的少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担忧与温柔。
　　他不知道特里斯坦到底藏着什么心事，不知道他夜里经历了什么，更不懂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郁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特里斯坦从来都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
　　明明骨子里背负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沉重，表面却永远清冷自持、无坚不摧，宁愿独自深陷迷茫与惶然，也不愿拖累身边任何人。
　　半节课过去。
　　特里斯坦终于从混沌的失神中缓缓回神。
　　他轻轻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耳边重新传来老师清晰的讲课声，鼻尖萦绕着书页淡淡的墨香。短暂的恍惚褪去，可血脉深处的震颤依旧残留，心底的压抑分毫未减。
　　他侧头，恰好对上达斯克静静望着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柔又澄澈，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有满满的妥帖与包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四目相对的瞬间，特里斯坦心头猛地一颤。
　　他瞬间明白，自己所有刻意的伪装、所有藏得极好的疲惫与慌乱，早就被身边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特里斯坦迅速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温热，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翻书，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不敢对视，不敢深究这份温柔。
　　他怕自己紧绷已久的情绪溃不成堤，怕把那份未知的、沉重的血脉宿命，牵连到眼前安稳温柔的少年身上。
　　课堂依旧安静平和，可隐秘的心事在咫尺之间滋生，沉睡的神秘血脉，仍在无人窥见的深处，缓缓发酵、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