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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〇五 青苔箱子 ...


  •   吐司:「Player T33M,为什么还不睡呢?」

      陶遇在游戏测试链接输入的昵称是T33M,没有镜子版,所以他忽然称呼她为“玩家T33M”,陶遇原本的睡意散去,眨动下眼睛,回他:「你也还没睡。」

      吐司:「抱歉,但我这里现在只是下午六点哦。」

      司敛这才告诉她他刚刚落地巴黎不久,也就是说,他白天一直在国际航班上。
      陶遇想到这里,问他:「你能看见我在玩游戏吗?」

      吐司:「后台有数据监测分析,可以看到试玩用户的登录时间和游玩时长,刚刚打开电脑就看见你在玩。」

      T33M|:「还能看到其他什么吗?」

      那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过了会儿她才收到回复:「还可以看到玩家每次的停留时长,看到抛竿次数和鱼的数量,判断成功率,也可以看到库存和金币……就比如你的金币很少,在试玩用户里排名垫底,但库存已经很丰富,已经超过比你早玩几天的玩家了。」
      发完这条,很快在后面接了句,问她:「为什么不卖掉呢?」

      陶遇认真看了看他的回答,说:「反正在这个版本里金币没有其他用处啊。」

      吐司:「好有道理哦,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会更想兑换成金币,在财富榜上排名更高。」

      T33M|:「财富榜?」

      吐司:「原来你还没有发现吗,左上角有玩家排名哦。」

      “……”
      陶遇返回游戏界面看了看,才发现那里打开就能看见财富榜,虽然试玩玩家寥寥,但她断层倒数第一,就算是断层倒数第二的玩家都远比她富裕。

      司敛又发了消息来:「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吧。」

      口吻像笃定。她否认:「没有不喜欢。」

      吐司:「不喜欢也没关系哦,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在你加入之前我一直是倒数第一。」

      “……”
      原来断层倒数第二是他。

      她又点开财富榜看了看,排在他上面的名字叫leepy,像sleepy少了s,司梨皮,梨皮。
      脑袋又开始思考谐音,她牵回思绪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呢?」

      明明这就是他自己策划的游戏。

      但司敛没有回答她,而是说:「很想告诉你,但你似乎该睡觉了,好晚哦。」

      陶遇不确定“很想告诉你”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确定他是在回避回答还是真的在劝她去睡觉,但他既然这样说,她也不想继续再说下去,于是道声晚安,退出聊天。

      但她有些失眠,对于司敛的态度,她有些敏锐地觉得他是不想回答她那句“为什么”,可她不能确定。
      司敛真的想和她做朋友吗?
      对他而言,朋友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陶遇对“朋友”的概念感到有些陌生,从小到大,她都很少交朋友,原因也许要追溯到小学时。
      那时陶继雪和路青森还没有离婚,她还在京市念书,班里有个叫谈佳的同学很受欢迎,听说她爸爸是大老板,家里很有钱,住在四合院里,她对班里每个人都很好,总是请大家吃零食,送他们会发光的笔和有糖果香气的本子,陶遇也是其中一员,但是从来没有人去过谈佳家,于是有人在背后说她其实是骗她们的,陶遇也听见些这样的声音。

      一个周末,陶继雪带着陶遇去一处老胡同找她已经失踪半个月的爸,听说他找了处大杂院住着,但那天她们没见到路青森,反而是陶遇见到了在大杂院里跟人斗虫的谈佳,谈佳抬头看见她,问她:“陶遇,你怎么在这儿?”
      “找我爸。”
      “走了——”陶继雪没找到人,听她还跟人提路青森,心情不佳,拉着她就走。

      周一再去学校时,谈佳请假没来上学,但是陶遇听到流言传开,说谈佳果然骗了她们,她其实根本不住在四合院里,她住在大杂院,她爸爸也根本不是大老板,是胡同里修车的。
      三天后,谈佳回学校来,那个早晨她不再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尽管她带着进口的糖果来,也有人说她是骗子,谈佳问那个嘴坏的男孩这么说的理由,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后很生气,然后她想也不想地看向陶遇,陶遇也正看着她。

      “是你说的对不对!”谈佳生气质问。
      “不是我。”
      “只有你知道这件事!”
      “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

      陶遇看看其他同学,并不知道是谁传出这样的话,她不能指认其他人,只是一味地重复“不是我”,干瘪无力,于是谈佳认定就是她做的。
      那天早晨,谈佳给班上所有人分了糖果,除了陶遇,并且告诉其他人她会出现在大杂院是因为有个亲戚去世了,她和爸爸要去那里吊唁。

      谈佳还是最受欢迎的女孩,但陶遇成了坏小孩,走在班里都会有人退避三舍,好像她是病毒源那样,生怕碰到她,她摸过的本子会被人嫌弃地丢来丢去,她的抽屉里会多出一些垃圾,她的书会被人划得乱七八糟。

      直到某天,有人故意在她的画册上沾上辣条的油渍,陶遇终于委屈掉了眼泪,她去找老师,告诉她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于是老师把谈佳叫去办公室。

      “谈佳同学,老师相信陶遇同学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可是那天只有她看见我了!”

      “也可能是你只看见了她哦,如果除了陶遇同学外还有其他人看见你,但是你没有看见他,这样的话陶遇同学就是被冤枉的人,她很无辜对不对?”

      谈佳好像被说服了,又好像还是不信任她,她没有说话,回教室后同学们都围着她问发生了什么,认为陶遇告状很过分,谈佳还是没有说话。

      几天后,谈佳忽然在放学后找到陶遇,对她说:“我会让他们不再欺负你的。”
      “不是我说的。”
      “你是只会说这句话吗?”
      “反正不是我说的。”
      “……”

      谈佳看她不说话,半天才问她:“你那天说去那儿找你爸,你爸爸不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嗯。”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离婚了。”

      将近一个月前,路青森离家出走,陶继雪找了他二十天才找到人,发现他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画画酗酒。
      那天,陶继雪牵着陶遇站在一片狼藉里,对着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看,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最后笑了声,说:“行,我们离婚。”

      谈佳听她说了这句话,有些安静,分别时说:“陶遇,明天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但第二天,陶遇爸妈离婚的消息在班上传开,就好像小学生的父母离异是件很稀罕的事,她的座位变得很热闹,他们问她会跟爸爸在一起还是跟妈妈在一起。
      那天陶遇回头看了眼谈佳的方向,谈佳也正看着她,注意到她的视线,回避开。谈佳没有再找她,没有再提请她吃冰淇淋的话。
      周末过后,陶遇再也没去学校,她和陶继雪回了沛州。

      一个暑假后,陶遇转入新学校,新学校里没人欺负她,但她也没能像其他人一样交到好朋友。

      等上初中后,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们变得更躁动,比起小学时他们更在意同伴的目光,也更热衷于融入属于自己的圈子,受欢迎的人被簇拥,而那些安静、孤僻,甚至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成为异类。
      陶遇就是那样一个奇怪的不合群的人,她很少加入别人的谈话,也不擅长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玩笑,慢慢地,她变成了班里那个理所当然独来独往的女孩。

      高中时,青春期的少年们也开始懂得收敛锋芒,又因为学业压力变大,旺盛的精力也被磨灭,没人再闲得在意一个人究竟是孤僻还是开朗,而陶遇是走读生,和他们往来的机会更少,依旧独来独往。

      直到上大学陶遇才第一次住宿舍,十八九岁的成年人已经渐渐成熟,懂得体面,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方式,陶遇才觉得跟同学往来也不是太糟糕的一件事,但她的性格注定她不会交到太多朋友,除非像乔曦那样,热情开朗得像她的名字,会不介意得不到足够回响这件事。

      那司敛也不介意吗?还是说不应该用“不介意”,而是应该用“不在意”呢?
      他也许并不在意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难得地,陶遇的脑袋里装进一个人,她想着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醒来,陶遇没有再收到司敛的消息,但她在社交平台收到了条私信,一个自称是出版编辑的人问她有没有意愿为一部小说绘制封面,认为她的画风很合适。
      陶遇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却有些犹豫。她冬天出去画画的时候少,有赚钱的机会找上门当然都可以试试,但她曾经接过出版社的委托,为一部青春小说画封面,编辑认为她的画风朦胧,很合适画出遗憾感,然而她画好后编辑却认为有些过分阴郁,前后修改了几次都没能找到正确的遗憾感,所以最后她得到“这张不用了”的回复,协商之下勉强给了她500块报酬。
      陶遇不太想进行这样的沟通,但犹豫着去看了看她的积蓄,还是转头添加了编辑老师的联系方式。

      经过一早的沟通,对方给出报价,有些低,但就像陶继雪说的那样,她不是每次都能有好运和丰厚的报酬。
      好在陶遇很能随遇而安,只要能够维系未来三个月的生活所需费用,就能安安心心地画画过每一天,至于再遥远些的将来,也许应该托付给再年长些的陶遇。

      下午她照旧在阳台上工作,等到晚上,她又开始换了一处岸边钓鱼,继前天晚上钓到垃圾后,今晚她也钓到新的垃圾,一只神秘的落满青苔的小箱子——
      但没有钥匙打开,于是她抱着钓到钥匙的决心,接着钓起很多鱼来,直到司敛又一次在夜晚冒出来。

      吐司:「还不要休息吗?」

      “……”

      她告诉他她想钓起一把开箱子的钥匙来,然后就收到条司敛发来的语音。
      夜色已深,陶遇在安静的房间里点开那条语音,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来,好像很惊讶:“居然被钓起来了诶,钓到这只箱子的概率只有0.07%,看来你运气很好呢。”

      然后是第二条文字消息:「希望语音没有吓到你,但我觉得很惊讶。」

      T33M|:「没有被吓到。」
      相反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她又问:「那钓到钥匙的概率是多少呢?」

      吐司:「更低哦,所以期待好运连续降临恐怕很难,不用急着在今晚钓起来。」

      T33M|:「哦。」

      吐司:「如果你实在想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我也可以剧透给你。」

      T33M|:「不要。」
      回绝得干脆。

      吐司:「你不喜欢被剧透吗?」

      T33M|:「嗯,自己找到答案才更惊喜。」

      吐司:「原来是这样。」
      吐司:「那要是一直找不到钥匙呢?不会觉得很遗憾吗?」

      T33M|:「反正我已经有箱子了,箱子本身就有它存在的意义,不打开也没关系。」

      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发来条消息:「好失败啊。」

      陶遇蓦地眨眨眼睛:「什么好失败?」

      吐司:「游戏的玩法好失败啊,根本没有激起人探索的欲望。」

      陶遇大惊,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他有如此严重的挫败感,连忙用自己糟糕的沟通能力向他解释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因为她有些奇怪,所以反而不用在意她的想法。

      司敛那头很安静,等她发完蹩足的解释后,他终于发来又一条语音消息,陶遇默默点开,然后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骗你的哦。”

      “……”
      还是好恶劣。

      停顿片刻后,他的声音继续传出:“但是,忽然有些想见到你呢。”

      陶遇沉默,心脏在夜晚没轻没重地怦怦直跳。

      下一条语音消息又传来,声音低低的,像带着蛊惑:“跨年夜那天可以邀请你一起玩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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