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二 咕嘟咕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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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陶遇交出那幅画的初稿，那天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她干脆背上小本子和画具出门去公园画速写，放松下心情。
路上买来了咖啡和法棍三明治以及一包饼干，打算在公园画上一整天。
中午时，她坐在树下的阴影里吃起冷餐，戴了一整早的耳机摘下，挂在头发上，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有些冷，她正想吃完东西或许可以动一动，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时隔三个半月，陶继雪又一次给她打来了电话，刚好还是在公园里。陶遇咀嚼着一口食物，盯着闪烁的屏幕，没有其他动作。
自从她来尧城上学后，她们就很少联系，陶继雪几乎不会打电话给她，而她也很少会有想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好像她们完全是陌生人，所以三个半月不联系是件还算平常的事。
陶遇吞咽下那口三明治，终于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吃饭了没？”陶继雪的声音传来，寒暄三件套之一。
“正在吃。”
“吃的什么？”
“肥牛饭。”她骗她。
陶继雪那头没有什么不满，又说：“春节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小圆放寒假，每天都在问你。”
“还没想好。”
“只有不到半个月了，再想票就难买了。”
“哦，晚上看看。”
那头静默阵，说了声“嗯”，然后说：“回来提前说，让阿姨给你换床单。”
“嗯。”
一通电话和气，甚至有些客气，就好像三个半月前的争吵已经被她们忘记，陶遇挂断电话，手里的三明治吃起来更加没味，她放下，只喝了几口变冷的咖啡，又有些冷，索性起来在附近走动走动。
中午的太阳有些温度，走了走身体就暖和些，陶遇低头回着消息，是司敛那里发来的，问她：「今天是不是就不忙了呢？」
大约是前几天，司敛想约她一起吃晚餐，因为想和她分享一个新的idea，但是陶遇借由还有工作在身回绝了他，结果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居然问她什么时候能忙完，她只好大概说了个时间，然后就被他记住。
陶遇想了想，回答他说：「嗯，但是我在公园里画速写。」
吐司：「是之前我们见面的公园吗？」
T33M｜：「是另外的公园。」
吐司：「那等你画完我来接你吧。」
T33M｜：「好。」
他们的关系还真奇怪。他之前和其他人有过这样奇怪的关系吗？
不对，她不该产生这样的疑问，听起来还是想把他据为己有一样。
陶遇撇开过多的念头，回到座位上，吃完三明治和饼干，接着找地方画速写。
下午五点时，陶遇早早收好了东西，坐在公园一处长椅上等待司敛的电话。
司敛寻来公园里时就看见她坐在无人的长椅上，揣着手，像一个多月前的圣诞夜那样，好像她永远自己独享着一个世界。
他没有叫她，安静走到她面前，陶遇抬头就发现他。
因为天气暖和了许多，他今天只穿了件咖色系棒织杂色毛衣，看起来很柔软很温暖，里面搭着蓝色衬衣，露出衣领来，色彩搭配得很漂亮。
“你怎么不发消息叫我出去？”陶遇问道。
“反正还很早啊，想来看看。”司敛说着坐下，撑着长椅边缘，好像有些别扭，过了会儿才问她，“可以看看你今天画了什么吗？”
“只是些速写。”陶遇这么说着，还是从一旁的双肩包里取出速写本给他。
司敛翻看着画，看了几幅说：“好鲜艳哦。”
“因为我蘸了很多颜料，好像有些浪费。”
“……”司敛扭过头，发现她说得一本正经，不禁弯眼笑笑，说，“我是在说一种感觉很鲜艳，和之前的画有些不一样，之前的画感觉更朦胧更浅淡。”
“偶尔也要尝试下不同的感觉啊，”陶遇盯着前方，说得认真，“而且速写的话我会让它更贴近场景，刚好今天阳光很好，世界很清晰很明亮。”
“这样哦，小蔓姐的画就总是很清晰。”
他说的小蔓姐是波轮里的美术，算是波轮里最资深的人，平时也会画画，这些司敛在此前的聊天里就告诉过她。
陶遇已经习惯他跳跃的思维，附和声，司敛则又继续翻看她的画，直到翻到其中一页。
“这是什么？”
陶遇看一眼他指的地方，回答：“是一只狗从我面前冲了过去。”
只不过她画出残影，过分动态。
司敛听后又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忽然听见什么声音，改口问：“你饿了吗？”
“……”
陶遇摸摸有些可怜的肚子，点点头。毕竟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那我们去附近找晚餐吧。”司敛交出手里的速写本还给她，等她放进双肩包里后，他才又说，“看起来好沉哦，我帮你背好了。”
陶遇看看他，最后不客气将包交给他：“谢谢。”
两人一起离开公园，晚餐地点最后选在一家菌菇火锅店，因为陶遇打算AA，又怕他带她去太昂贵的餐厅，于是干脆在他询问她的时候点名要吃火锅，而两人刚好都不擅长吃辣，只好来吃菌菇火锅。
今年春节来得晚，所以现在还算是晚冬，吃火锅的确很合适。
店内光线较暗，火锅架好，在灯光下色泽诱人，两人面对面坐着，陶遇脱掉外套，才发现司敛穿着套头毛衣，如果要当众脱下来的话会又些奇怪。
“你需要去脱掉衣服吗？”
司敛低头看看，摇摇头说：“不用脱掉，穿太少会生病的。”
“可你总是穿很少——”陶遇说完才想到什么，问他，“所以你生病了吗？”
“前几天有生一点。”
“生一点是说程度很轻吗？”
“嗯。”
“可是如果出汗的话，再出去吹冷风，会更容易生病的。”
司敛抬头看她，好像思考了下她的经验，然后问：“我可以就在座位上脱吗？”
“……”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好像也没问题。
司敛脱掉套头毛衣，头发因此有些凌乱。
好可爱。陶遇在对面看着他，等他抬头时她才收回目光，垂眼从包里取出湿纸巾递给他，司敛没有发觉有异，只接过纸巾擦手。
对于来吃火锅这个提议，司敛欣然答应，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但他吃火锅时就有些不满了。
“啊，又找不到了……”司敛低低的抱怨声在对面响起。
陶遇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几次过后终于发现了司敛身上的一个bug，他好像不擅长用筷子。
虽然姿势没错，但缺少灵活的操作细节，导致食物像泥鳅，总是夹起来后又落下，又或者找不到刚刚放进锅里的食材。
难道上次跨年夜他在餐桌上不吃东西还另有原因吗？
“……”陶遇在他又一次皱起眉头苦恼时，终于将一旁的漏勺无声交给他。
“Merci.”他说声谢谢，接过漏勺打捞刚刚的鲜肉，终于捞起送进碗里。
陶遇这时问他：“你之前长期住在国外吗？”
“嗯，今年才刚刚回来。”
“可你的中文很好。”
“因为小时候就在国内哦，五岁才和妈妈到法国去，而且在家也说中文，因为外公也是尧城人。”
“那你为什么不会用筷子？”
“哪有不会，只是不那么擅长而已……”司敛嘴硬，但发现陶遇盯着他，他最后还是改口，“好吧，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很挑食，不愿意学用筷子，后来他们也不要管我了。”
陶遇听了这话，想象着他小时候偷懒撒娇的模样，最后问他：“那你为什么会回国来？”
司敛垂下眼帘涮肉，口吻随意：“因为妈妈准备和她的新男友结婚了，还带他住进家里，我有些讨厌她这位新任丈夫。”
陶遇抬头看看他，但司敛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注意到她的注视，他也抬头看她，问道，“你会觉得这很奇怪吗？”
她摇头：“不会，因为我妈妈也有个新丈夫。”
“这样吗？那你讨厌他吗？”
陶遇又摇摇头，说：“他人还不错的。”
“嗯，我的上一任继父人也还不错，相比起最新的这个，我更喜欢他一些。”
“……”陶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终于为这句话多反应了会儿。
司敛这时候居然有种得逞似的笑意浮现在脸上：“现在你觉得奇怪了吧？”
陶遇看着他的笑，觉得他真的在玩味，而没有任何自嘲意味，摇摇头说：“其实也还好，有蛮多人都有过几段婚姻的。”
“嗯，但我妈妈迄今为止有过六段婚姻哦。”
“……”
司敛在她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发现种呆滞后，终于笑了笑：“不过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是和我爸爸结婚，所以我出生后只有三任继父而已哦。”
陶遇抿了抿唇，发现他说这样的话也格外轻松，这才跟着松了口气，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进行一些想象，然后问：“那你在国内都有什么亲人呢？”
“爸爸和姐姐，不过爸爸现在也有妻子，我住在姐姐那里。”
“你姐姐多大啊？”
“Chloe说问女孩子年龄很不礼貌呢。”
“……”
司敛眯眼笑笑，手下的漏勺捞起块鲜肉送到陶遇碗边，等她接过他才说：“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哦，她比我大六岁，今年快要29岁，是妈妈第一次和爸爸结婚时生下的小孩，我是他们复婚后生下的小孩。”
“那你也有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其他兄弟姐妹吗？”
“嗯，妈妈和她的第二任丈夫生了个小孩，是我哥哥Léon，本来生下Léon后妈妈就不想再生小孩，但和爸爸复婚后他们又有了我……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再之后妈妈就没有小孩了，爸爸的话，虽然有了新的妻子，但他和Chloe有约定，所以没有再生小孩。”
他说了很多，陶遇听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听明白他只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闻言点点头。
“你呢？”司敛忽然问她。
“我？我也和妈妈一起住，有个比我小十二岁的妹妹，爸爸那边……没有联系太多。”她闪烁其辞，不想说太多。
“你妹妹今年几岁呢？”
“10岁。”
“啊，所以你也才22岁，好巧哦。”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的年纪，可以直接问我的。”
“但是Chloe不让我这样问。”
“你好像很听你姐姐的话。”
“因为她很可怕的，如果小时候是她教我用筷子，我一定会用很好的。”
他说得真心实意，陶遇为这话笑了笑，有些突然，司敛看到后不觉怔怔，直到陶遇再次绷起面孔，有些僵硬地问：“你看什么？”
“你刚刚笑了诶。”
“笑得很奇怪吗？”
“没有哦，是很可爱。”
“……”
果然，稍不留神他就开始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不过陶遇已经可以应对自如，这时回他句：“你也是。”
司敛听着这话，忽然又低头涮起肉，陶遇没有发现异样，见他低头，她也垂头吃起碗中的食物。
锅里菌汤再次煮沸腾，咕嘟咕嘟，好像可以煮化所有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