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月影凉

2、新来的顾问 三天后

　　三天后，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的禁闭室里，凝滞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朱萌趴在硬板床上，盯着墙上剥落的墙皮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的冰凉金属。
　　“齐教授，”他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寂静，“那天你看到陈悠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惊讶？你们认识？”这三天来，这个问题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齐教授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听到朱萌的问题，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算是认识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怎么认识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上面会派他来？”朱萌一下子坐起来，凑到齐教授身边，眼里满是好奇，“还有他那天眼睛变色的样子，跟卫帅觉醒时一模一样。”
　　齐教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抬头看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一丝恐惧。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萌萌，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朱萌急了，“我也是项目组的成员，有权知道真相！是不是跟卫帅有关？是不是跟那些从冰川沙漠里挖出来的‘活死人’有关？”
　　齐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紧紧闭着嘴，眼神避开了朱萌的视线。就在这时，铁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沉默。
　　朱萌猛地转过头，就看见陈悠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浅棕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眼下覆着一层薄薄的青黑，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血丝，显然这三天也没闲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危险。
　　“收拾东西，”他扔下两个黑色背包，背包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被暂时释放了。上面决定由我们三个组成特别小组，负责追回087号。”
　　朱萌猛地从硬板床上跳起来，手铐还没解开就扑到门边，金属手铐碰撞着发出“叮当”的声响：“为什么是我们？我们明明是待罪之身！”他的声音带着三天禁闭后的沙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昨天赵副总指挥还在威胁要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今天就突然释放，还要让他们参与追捕行动？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陈悠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出口的话更是像淬了冰的针：“为什么不是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朱萌，带着一种精准的刻薄，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想法。
　　“朱萌研究员，你是整个项目组里唯一和087号独处时间超过五百小时的人，”陈悠靠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墙面，“我们调取了所有监控录音，他听你唠叨过三百二十七次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一百一十八次加班到凌晨想辞职，甚至知道你小时候偷拿邻居家鸡蛋被大黄狗追了三条街的糗事——他对你的熟悉程度，可能比你亲妈还高。”
　　朱萌的脸色瞬间像熟透的番茄，刚要反驳，就被陈悠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别不服气，你的值班录音我们全听过了，说真的，要是我被这么念叨三年，我也得疯了跑出去。”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眼神却紧紧盯着朱萌，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说完，他又转向脸色苍白的齐教授，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尖锐的审视：“齐教授，你是087号项目的负责人，他的身体数据、实验特征只有你最清楚。从他的基因序列到冰川里的沉睡状态，从他的生理极限到可能的觉醒诱因，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他。而且……”
　　陈悠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齐教授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你应该比谁都想找到他，毕竟他身上藏着你研究了半辈子的秘密，不是吗？关于‘意识觉醒’的终极答案，关于那些从深渊裂隙里醒来的‘活死人’，到底是什么。”
　　齐教授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指尖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目光与陈悠对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朱萌还不死心，梗着脖子问：“那你呢？你凭什么加入？就凭你能变个眼睛颜色？”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顾问充满了敌意，总觉得那双浅色的眼睛能将他毫无保留看穿。
　　陈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淡但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他的语气冷了下来：“凭我和他一样，都是从冰里挖出来的‘活死人’。”
　　朱萌和齐教授都愣住了，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口传来微弱的“嗡嗡”声。
　　“我比在西大区阿拉斯加的冰川里被发现，”陈悠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那边的人可比你们狠多了，他们没兴趣研究什么意识觉醒，只想把我改造成不会痛、不会累的战争机器。”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个，就是他们的‘杰作’。只要注射‘催化剂’，就能立即觉醒能力，我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体能，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会达到人类极限，甚至能短暂预知危险。”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暗了暗，“因为我本身并不是力量型能力者，每次使用后，都会出现严重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脑子。而且随着使用次数增多，失控的风险也越来越大，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齐教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会到东大区来？”齐教授忍不住问。
　　陈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因为我不想当武器。西区那边的人以为用药剂就能控制我，却忘了活死人一旦觉醒意识，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标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朱萌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087号现在的状态——刚觉醒的意识会被本能支配，力量不受控制，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敌意。他会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人，因为他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但同时，他也会对熟悉的事物产生依赖，比如……某个天天在他耳边唠叨的话痨研究员。”陈悠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调侃，看着朱萌的脸再次涨红，他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朱萌刚要开口，就被陈悠打断：“还有，据我们所知，087号逃走时，带走了两样东西——他培养舱旁的监控记录设备，和……”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朱萌的神色一点点紧张起来，“你粘在控制台侧边的那张照片。”
　　朱萌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那张照片是他唯一一张和母亲的合照，但上面只有母亲的背影，而且因为年代久远，照片早已模糊不清，没想到竟然被卫帅带走了。
　　“他拿那张照片干什么……”朱萌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卫帅为什么要拿他的照片？他根本不认识自己的母亲，难道真的像陈悠说的那样，他认识她？
　　陈悠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谁知道呢？也许是听你念叨太多次你妈做的糖醋排骨，想找她讨配方？也许……”他凑近朱萌，“他跟你那位失踪多年的母亲，本来就认识？”
　　“你胡说！”朱萌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头白毛都炸开了，像一只炸毛的猫，“他怎么可能认识我妈！”
　　齐教授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陈顾问，别拿孩子开玩笑了。说说具体安排吧。”他知道陈悠是故意刺激朱萌，想让他正视这件事，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陈悠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帅离开研究所后的行动轨迹——他一路向北，穿过了无人区，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点，最终消失在昆仑山脉的边缘。“我们分析了他的行动路线，他似乎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陈悠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发现他的冰川裂隙，他很可能回到了那里。”
　　“上面给我们的期限是一个月，”陈悠收起玩笑的语气，表情变得严肃，“087号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他的力量远超我们的预估，而且可能还在不断进化。我们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前找到他。”他将两个背包扔给朱萌和齐教授，“里面是追踪设备、武器和补给，还有你们的新身份——从现在起，你们不是待罪的研究员，是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
　　朱萌打开背包，看到里面崭新的作战服和刻着“特别行动组”字样的徽章，还有一把造型和陈悠之前用的相似的手枪，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着枪去追捕一个自己研究了三年的实验体，而且这个实验体还拿着他母亲的照片。
　　“记住，”陈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冰冷，“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你们敢耍花招，或者故意放走087号，我会亲手送你们回禁闭室，而且是永远。”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让人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禁闭室。朱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张模糊的合照，突然觉得，这场追捕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为了追回一个失控的实验体那么简单。它牵扯到太多秘密——卫帅的身份、母亲的失踪、齐教授的研究，还有陈悠身上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