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遣》寺墨祈曲

1、初遇逍肆 转学第一天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逍遣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半旧的书包带子，慢悠悠地晃到了新学校的大门口
　　他今天出门前特意照了镜子——银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发尾却不太听话，天然地反翘着，像某种犬类的尾巴尖。翠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却也带着几分疏离和漫不经心
　　“啧。”他仰头看了一眼校门上挂着的烫金大字，眉头微微皱起
　　转学这件事他本身就不是很乐意。上一个学校待得好好的，虽然偶尔打架惹事被记过，但至少人缘不错，课间还能和一帮兄弟趴在走廊栏杆上对着路过的女生吹口哨。现在倒好，被家里老头子一脚踹到了这个据说是“管理严格、升学率高”的私立高中
　　逍遣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迈开长腿往里走。他腿细，又长，校服裤管空荡荡地垂着，走起路来步子却大，两步就把旁边几个同向走的学生甩到了身后。有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没在意
　　转学生要去教务处报到。逍遣在行政楼里转了两圈才找到牌子，推门进去时，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他银白的头发和翠绿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逍遣？”
　　“嗯。”
　　“高二三班，插班生。”老师翻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先去教室，班主任会安排你的座位。课本去后勤领。”
　　逍遣接过表格，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效率倒是挺高。他转身往外走时，听见身后两个老师在低声议论——“这头发颜色，天生的吗？”“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什么不染……”
　　他嘴角扯了一下，没回头，毕竟被人说是染头发这件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三楼最东头。逍遣爬楼梯时步子很重，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早读铃刚打过，教室里传出零零碎碎的读书声
　　他站在教室后门，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坐着四十来个人，有的在背书，有的在偷偷吃早饭，还有几个趴着补觉。讲台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正在翻看教案
　　逍遣抬手，指节在门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靠近后门的几个学生先转过头来。紧接着前排的人也回头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半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后门口
　　班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是新来的转学生吧？进来。”
　　逍遣推开门走进去。他个子高，肩宽腰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随性的张力。银白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尾的反翘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站到一旁，把讲台让出来
　　逍遣站在讲台前，翠绿的眼睛扫过全班。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不敢对视。半晌，他开口：“逍遣。”
　　就两个字--反正他们能听懂就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班主任干咳一声：“好，逍遣同学，你坐到……”她扫视教室，视线在靠窗那排的最后一个位置停住，“靠窗最后一排，那个空位。”
　　逍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窗最后一排确实有个空位，桌子上干干净净，旁边坐着一个男生。那男生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头黑色的狼尾散落在校服袖子上。听到老师点名，他慢慢抬起头来
　　浅灰色的眼睛
　　像是清晨起雾的山林，冷淡，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逍遣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男生的五官很硬朗，下颌线条利落，眉骨略高，黑发有些长，发尾搭在脖颈上。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逍遣一眼，又垂下眼去，把桌上摊开的物理课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算是给同桌腾出地方
　　逍遣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
　　旁边的男生没反应，继续看着课本，右手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逍遣靠着椅背，长腿往前伸，脚尖抵住了前排的椅子腿。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同桌的侧脸，又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教室里重新响起读书声。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开学注意事项，逍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咬着薄荷糖，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发呆，阳光透过叶子缝隙落在他翠绿的眼睛里，像碎掉的玻璃
　　“转学生。”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逍遣偏头。黑发男生还是看着课本，但压低了声音：“你腿别伸那么长。前面的人靠背都快被你顶翻了。”
　　逍遣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确实抵着前排女生的椅背，那女生正不舒服地往前挪
　　他收回腿，撇了撇嘴：“哦。”
　　黑发男生没再说话
　　逍遣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看他。黑色狼尾，浅灰眼睛，校服穿得随意，领口扣子松开两颗，露出一点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但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倒也不算凶
　　“你叫什么？”逍遣问
　　男生翻了一页课本：“逍肆。”
　　逍遣眨眨眼：“你也姓逍？”
　　“嗯。”
　　“巧了。”逍遣把薄荷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我叫逍遣。”
　　逍肆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两秒，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知道。”他说，“老师刚念了。”
　　逍遣：“……”
　　逍遣心说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行吧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梧桐树。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银白的发尾反翘着蹭过校服衣领。身后的教室很吵，前面的同学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打哈欠
　　逍遣把薄荷糖咬碎了，嘎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