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洄》欢mh

7、第 7 章

　　回城的车程漫长平稳。

　　车载空调送出温凉的风，隔绝了窗外午后燥热的日光。车子平稳驶入市区，高楼林立的剪影飞速倒退，叠着层层叠叠的车水马龙。

　　白泅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条未回复的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可那两句温柔克制的叮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六年陌路，颜冽从未用任何私人方式打扰过他半分。哪怕是从前两人关系最亲近的时候，他也是事事体贴、处处分寸，从不会让他觉得为难，更不会给彼此惹来半分风波。

　　如今破例的温柔，依旧带着极致的克制。

　　不催回复，不逼态度，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他——我在等，我不急，我陪你慢慢来。

　　助理坐在副驾，小声跟他报备接下来的行程：“泅哥，接下来十天都是空档期，剧组开机时间延后了，杂志、代言物料全部拍完，没有临时通告，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白泅轻轻嗯了一声，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

　　难得的清闲。

　　登顶顶流之后，这样完整的空闲时间，少得可怜。往日他总喜欢趁着空档闭关休整，把自己彻底藏起来，隔绝娱乐圈所有的喧嚣与人情往来。

　　可这一次，心底却莫名多出一丝微妙的不一样。

　　不再是全然想要与世隔绝的安稳，反而隐隐，藏着一丝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车子最终驶入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小区。这里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是圈内不少艺人定居的地方，两人的住处，恰好就在同一个片区，隔着两条街区的距离。

　　只是六年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片私人区域偶遇过。

　　刻意的规避，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回到公寓，推开房门，一室清冷安静。简约的黑白灰装修，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主人寡淡内敛的性子。

　　白泅换下外套，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盛典的紧绷、晚宴的拉扯、长廊的对峙、白日偶遇的悸动，层层叠叠的情绪卸下，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也随之变得心绪纷乱。

　　他抬手打开手机，指尖点开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好几遍。

　　屏幕微光映在澄澈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涟漪。

　　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旦回应，就意味着彻底默许了这份拉扯，意味着六年的疏离彻底作废，意味着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崩塌。

　　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住这份沉淀了六年、沉重又滚烫的深情。

　　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白泅起身走到阳台。落地窗敞开一角，晚风徐徐吹进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

　　城市午后的风温柔和煦，带着市井淡淡的烟火气，褪去了名利场所有的浮华与冰冷。

　　难得的安静，让他终于可以静下心，好好梳理那些被他封存六年的过往。

　　两人初识的那年，不过十七岁。

　　青涩懵懂的年纪，同时被经纪公司选中，同期培训，同期进组，是彼此在陌生娱乐圈里，唯一的同伴与依靠。

　　那时候的颜冽，还没有如今这般彻底的冷冽疏离。

　　少年眉眼清俊，性子内敛，不爱说话，却唯独对他格外耐心温柔。

　　训练压腿疼到发抖，是颜冽悄悄在身后扶着他，低声教他调整呼吸；熬夜背剧本犯困打盹，是颜冽替他挡住经纪人的巡查，默默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他手边；冬天拍冷水戏冻得浑身发紫，是颜冽把自己的暖宝宝全部塞给他，独自扛着刺骨的寒风。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共享过无数细碎的温柔，滋生过无人窥探的心动。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逾矩的亲密。

　　只是少年人最纯粹、最干净的双向欢喜，藏在朝夕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

　　后来两人同时崭露头角，资源飞升，人气暴涨。

　　粉丝群体迅速壮大，对立、攀比、拉踩接踵而至。营销号疯狂带节奏，强行捆绑、恶意对比、制造矛盾，两家唯粉水火不容。

　　经纪公司为了规避绯闻、稳固顶流路线，强硬下达避令，禁止两人同框、禁止互动、禁止私下往来。

　　年少隐晦的情愫，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汹涌的舆论、世俗的规则、行业的枷锁，硬生生掐断。

　　他们都太年轻，太需要站稳脚跟，太输不起。

　　于是默契选择了疏远。

　　从刻意少说话，到刻意避嫌，再到最后，彻底形同陌路。

　　这一躲，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时光，足以磨平少年所有的青涩棱角，足以让两个并肩同行的人，变成世人眼中针锋相对的陌路对手。

　　可唯独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从未被时光冲淡半分。

　　白泅靠着落地窗，微微垂眸，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这六年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独自煎熬、独自怀念、独自遗憾。

　　直到今夜他才彻底明白。

　　颜冽比他更执拗，更深情，更能忍。

　　他躲了六年，颜冽就默默等了六年。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娱乐圈官方工作群的置顶通知。

　　新一季度的国家级正剧《渡川》官宣主创阵容。

　　S+顶级制作，主流正剧班底，上星央视，是圈内所有演员挤破头都想要的资源，口碑、逼格、资源全部拉满。

　　白泅随意点开海报，目光落在领衔主演的名单上时，指尖骤然一顿。

　　领衔主演：颜冽、白泅。

　　两行名字，并排陈列，工整清晰，赫然醒目。

　　时隔六年，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合作。

　　不是盛典偶遇，不是晚宴碰杯，不是仓促碰面的短暂拉扯。

　　是从头到尾、全程搭档、朝夕共处的双男主正剧合作。

　　心脏骤然狠狠一跳，紊乱的心跳瞬间撞乱了所有平静。

　　白泅盯着屏幕上并列的两个名字，久久没有回神。

　　六年王不见王，六年零合作零交集，六年全网期盼的双人同框搭档，居然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落在了眼前。

　　官方通告刚发，消息瞬间炸开，各大社交平台、热搜词条以燎原之势疯狂刷屏。

　　#颜冽白泅首次合作#
　　#双巅合体渡川#
　　#六年陌路终搭档#

　　短短几分钟，三条热搜霸占榜单前排，热度一路疯涨，彻底引爆全网。

　　粉丝圈子彻底沸腾，路人狂欢，圈内哗然。

　　沉寂六年的双巅羁绊，一朝官宣，震碎所有陌路传闻。

　　白泅指尖微微发颤，滑动着评论区密密麻麻的留言，眼底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有欢喜期待，有忐忑不安，有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悸动。

　　他还没来得及梳理好和颜冽的关系，还没来得及解开六年的心结，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面对那份尘封的深情。

　　命运却直接将他们推到了彼此面前。

　　接下来的三个月进组拍摄，朝夕相对，日日相见，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再也没有刻意躲开的机会，再也没有远远遥望的距离，再也没有陌路疏离的借口。

　　正剧拍摄严谨庄重，剧组氛围正统严肃，没有综艺的戏谑，没有盛典的短暂碰面，是实打实的、朝夕相处的深度合作。

　　手机再次震动，是经纪人的来电。

　　白泅回神，按下接听键。

　　经纪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有意外，有担忧，也有难掩的欣喜：“刚接到通知，总局直接敲定的双男主，没人能置换，推不掉，必须接。是好事，顶级正剧，对你的国民度和主流路线帮助极大。”

　　白泅轻声应声：“我知道。”

　　“只是……”经纪人顿了顿，语气谨慎，“你们两个时隔六年第一次合作，全网盯着，剧组所有人都会盯着，半点错不能出。镜头里是搭档，镜头外必须保持干净纯粹的同行关系，不能有任何让人诟病、让人过度解读的蛛丝马迹。”

　　这些话，是提醒，也是敲打。

　　白泅心底清楚其中的利害，轻声道：“我有分寸。”

　　“开机仪式定在三天后，全员进组封闭式拍摄，地点在城郊影视城，三个月全程驻扎，不能随意离组。”经纪人快速报备行程，“我已经开始对接剧组流程，你好好调整状态，准备进组。”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晚风拂动窗帘，轻轻摇曳。

　　白泅握着手机，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官宣海报上。

　　两个名字，并肩而立。

　　冽与泅，隔了六年山海，终于得以并肩同行。

　　他沉默良久，指尖落在屏幕上，终于点开了那条搁置许久的短信。

　　迟疑片刻，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收到，多谢。期待合作。】

　　温和、得体、分寸完美。

　　是最标准的同行口吻，却也是他跨越六年疏离，第一次，主动向颜冽递出的和解信号。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的瞬间，同城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

　　落地窗前，身形挺拔的男人静静伫立。

　　颜冽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视线落在空白的聊天界面。

　　六年，他的私人手机里，从来没有白泅的任何联系方式。

　　那条短信，是他鼓足勇气、破例试探的第一步。

　　他没有奢求回复，只是顺着本心，给出一句最温柔的等待。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

　　陌生号码的短信，短短四个字：期待合作。

　　颜冽漆黑沉寂的眼眸，骤然亮起一抹极浅的微光。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清冷的眉眼间，常年不散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一丝。

　　不是暧昧的回应，不是私情的流露。

　　只是最普通、最体面的同行寒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泅不再逃避。

　　意味着六年的封闭高墙，彻底轰然倒塌。

　　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朝夕相见。

　　助理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冽哥，剧组制片刚刚联系我，确认您的档期，三天后正式进组，封闭式拍摄三个月。”

　　颜冽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知道了。”

　　助理看着自家影帝难得松弛的神色，心底悄悄诧异。

　　跟随颜冽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位常年淡漠无波的大佬，因为一条普通短信，眼底漾开这样细碎的暖意。

　　房间安静下来。

　　颜冽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柔铺满眼底。

　　六年遥遥相望，六年默默守候，六年避无可避的心动与隐忍。

　　终于，等到了并肩同行的机会。

　　他不求一朝圆满，不求即刻相守。

　　只要能靠近，能陪伴，能守在他身边，能日日看见他。

　　就够了。

　　白泅。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

　　三天转瞬即逝。

　　开机仪式当日，天光大亮，城郊影视城晴空万里。

　　《渡川》开机现场布置庄重正式，红毯、鲜花、摄影机、主创海报一应俱全，圈内主流媒体悉数到场，全程直播开机仪式。

　　全网目光聚焦于此，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时隔六年，颜冽与白泅的第一次公开同框。

　　剧组主创人员陆续到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现场秩序井然。

　　直播弹幕早已刷屏百万，热度断层登顶，全网屏息等候。

　　【来了来了！双巅同框终于要来了！】
　　【六年！整整六年！我从小学等到大学！】
　　【终于可以看两位神仙演戏搭档了！】
　　【克制六年的拉扯，今天终于要公开见面了！】
　　【千万别避嫌！正常搭档就好！】

　　上午九点，两辆黑色专属商务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开机现场。

　　前车门打开，白泅率先下车。

　　一身简约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长裤，黑发清爽利落。褪去了盛典的隆重华丽，一身极简穿搭，依旧温润如玉，清绝动人。

　　他唇角带着得体温和的笑意，礼貌和导演、制片人一一问好，姿态谦逊从容，气场温柔坦荡。

　　全场镜头瞬间聚焦，快门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后车车门开启。

　　颜冽缓步下车。

　　黑色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峭，眉眼深邃淡漠，周身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无需多余动作，仅仅是立在那里，就自带顶级顶流的压迫感与气场。

　　两大顶流，一白一黑，一温一冷，并肩立于开机红毯之上。

　　时隔六年，巅峰同框，盛世惊艳。

　　现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快门声、欢呼声、掌声轰然炸响。

　　直播画面里，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分寸绝佳。

　　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刻意疏离，自然坦荡，落落大方。

　　不再是遥遥相望的陌路，不再是刻意躲避的对手。

　　是并肩而立，共赴渡川的搭档。

　　导演笑着招呼两人上前：“你们两位是第一次合作，早就期待你们同框飙戏了，接下来三个月，辛苦两位互相磨合，好好搭档。”

　　白泅浅笑应声：“导演放心，我会好好配合。”

　　声音温润清澈，坦荡自然。

　　颜冽侧眸，目光轻轻落在身侧少年清润的侧脸上，低沉嗓音平稳响起：“尽力做好。”

　　简短四字，目光温柔内敛，藏着旁人读不懂的万千隐忍与偏爱。

　　镜头之下，万众之前。

　　两人第一次，坦然对视，浅浅颔首，无声示意。

　　六年潮起潮落，六年避无可避。

　　从今往后，长风浩荡，岁岁并肩。

　　冽风有归处，潮泅有岸停。

　　他们的故事，真正，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