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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初冬的夜压得很沉,城市摩天楼的霓虹被一层薄雾笼着,温温吞吞地铺洒在长街两侧。

      金曜盛典的红毯被灯光烘得滚烫。

      快门声是不间断的潮,层层叠叠压过来,混着场外粉丝压抑又汹涌的应援声,把初冬微凉的晚风烘得燥热。内娱大半知名艺人齐聚于此,衣香鬓影,步履从容,镜头追着每一张光鲜的脸,记录着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名利场。

      圈内人都清楚,今晚最大的看点从不是奖项归属,而是两个名字。

      颜冽,白泅。

      这是圈内盘踞顶峰整整六年的两座山。

      一山冷峭孤绝,终年无温;一山清润含光,岁岁温柔。

      两人同岁,同期入行,年少时一起熬过无人问津的新人期,却在各自站稳脚跟、步步登顶之后,彻底走向了互不干涉的陌路。

      没人知道缘由。

      外界只看得见结果——王不见王。

      同台必错开,采访必避嫌,盛典座位永远隔得最远,连主办方、媒体、各方团队,都默契恪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绝不捆绑,绝不制造同框,绝不刻意让两人产生任何交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天生的对手,性情相悖,气场相冲,素来不合。

      只有少数极少数的人,隐约记得很多年前,还没有顶流光环、没有万千簇拥的时候,这两个人,是走得最近的。

      红毯人流缓缓往前推移。

      颜冽先到。

      他一身纯黑手工高定,没有任何碎钻、刺绣之类张扬的装饰,极简的剪裁把肩背线条衬得利落凌厉。身形挺拔笔直,走在漫天闪光灯里,却像是自成一方清冷的结界,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他眉眼生得极深,轮廓冷硬,眼尾微垂,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寡淡与疏离。

      入行六年,三金影帝傍身,票房口碑双封神,是内娱无人能撼动的天花板。

      他不营业、不综艺、不炒绯闻、不固粉,常年神隐,只靠作品站稳地位,可只要出现,永远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镜头疯狂落在他脸上,高清镜头放大他毫无瑕疵的五官,却拍不进他眼底半分情绪。

      颜冽全程面无表情,步伐匀速,停步、侧身、抬手、颔首,所有红毯动作标准得像被精准调校过,礼貌、克制、滴水不漏,却也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助理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靠近,不敢多言。

      跟着颜冽太久,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沉默。

      他永远这样,对周遭一切热闹、吹捧、喧嚣,都无动于衷。

      走完红毯,转入室内走廊,外界嘈杂的声音瞬间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大半。

      长廊灯光柔和,落地窗外是城市沉沉的夜色,安静得近乎冷清。

      随行助理压低声音,轻声汇报,语气谨慎:“冽哥,白老师的车已经进场了,应该马上走红毯,大概几分钟就会进内场。”

      这句话是例行报备,却也是每一次盛典都绕不开的一句。

      颜冽脚步没停,视线平视前方,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听似毫无波澜,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常年沉寂无波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察觉不出,却真实存在。

      六年了。

      他早已习惯这种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异动。

      习惯在每一个听见、看见、听见关于白泅消息的瞬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暗、无人窥见的角落。

      旁人以为他淡漠无情,对谁都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不一样,所有的克制、停留、隐忍,全部只给了一个人。

      长廊悠长,光影缓缓流动。

      颜冽没有立刻去往座位,微微停步,靠着走廊侧边的墙壁站了片刻。

      身形依旧挺拔,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冷峭孤冷。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沉沉的思绪,指尖轻轻抵着西装口袋,姿态松弛,却并不轻松。

      他在等。

      不是刻意,是本能。

      六年避嫌,六年疏离,六年刻意的互不打扰,可身体最诚实的记忆,从来都骗不了人。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端,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温温软软,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节奏。

      颜冽抬眼。

      长廊尽头的光里,白泅缓步走来。

      他穿一身月白修身西装,面料细腻,领口缀着极淡的暗纹,不张扬,却足够雅致。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干净,行走时脊背笔直,气质温润得像浸过月光。

      白泅生得太干净。

      眉眼柔和,瞳色偏浅,唇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弯,温柔得没有一点锋芒。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好脾气,待人谦和,处事周全,对工作人员礼貌,对前辈谦逊,对后辈温和,从来没有半点顶流架子。

      全网路人盘极好,粉丝量大却极少引战,唱演双栖,国民度无人能敌。

      如果说颜冽是高悬寒夜、孤冷夺目的星,那白泅就是铺遍人间、温柔妥帖的月光。

      两种极致,两种极端,却偏偏站在了同一个高度。

      白泅边走边和路过的几位前辈颔首致意,笑意浅浅,分寸得当。

      目光随意掠过长廊,在触及靠墙而立的那道黑色身影时,视线极轻地顿了一瞬。

      极短。

      短到外人根本无法捕捉。

      只有白泅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心底平稳流淌的气息,骤然断了半拍。

      熟悉的、冷冽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扑面而来,时隔数月未见,依旧分毫未变。

      颜冽还是老样子。

      冷、静、疏离,站在那里,就和整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旧日子的碎片毫无预兆地往上翻。

      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登顶,还没拥有无数粉丝,还没被“顶流对手”的枷锁牢牢套住的时候,他们是可以并肩走路、可以蹲在片场角落吃同一盒盒饭、可以深夜对戏到凌晨的关系。

      那时候的颜冽,还没有如今这般彻底的冰冷疏离。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用刻意避嫌,不用假装陌路,不用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

      可惜时光往前推,所有温柔都尽数沉淀,变成了如今两两相望的尴尬与克制。

      白泅很快收回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太擅长掩饰了。

      六年顶流生涯,无数镜头、无数舆论、无数风波,早已把他打磨得体面又通透,所有心绪、所有波澜、所有私人情绪,都被他牢牢藏在温和的皮囊之下。

      脸上笑意不变,步伐不乱,目光淡淡扫开,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普通的合作艺人。

      他继续往前走,姿态从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长廊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清晰看清对方细微的神态,看清对方眼底的神色,看清彼此这些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变化。

      白泅始终没有转头。

      他直视前方,目光落在长廊尽头的出口,视线刻意避开身侧之人,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半分。

      心底却早已悄然起了潮。

      他怕对视。

      他太怕和颜冽对视。

      一旦眼神相撞,他藏了六年的所有闪躲、所有隐忍、所有刻意疏远,都会无处遁形。

      旁人以为他避嫌是因为不和、因为竞争、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躲了这么多年,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心虚。

      是不敢,是不舍,是年少未宣的心动经年未散,是靠近一寸就会溃不成军的懦弱。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股气息无声交汇。

      一边是常年不变的冷冽雪松味,清苦、干净、疏离,是颜冽刻在骨里的味道。

      一边是温软清淡的白茶香,柔和、安静、内敛,是白泅多年从未变过的气息。

      短暂交织,转瞬分离。

      不过一秒的交汇,却像轻轻刮过心底最软的地方,留下浅浅的痕迹,久久散不去。

      白泅脚步未停,稳稳走出几步,直到彻底错开那道身影,直到那道冷冽的气场被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确认不会再有对视、不会再有交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微凉,心脏轻轻沉下去,带着一种熟悉的、微酸微涩的闷胀感。

      六年了。

      每一次偶遇,都是同样的状态。

      表面风平浪静,心底翻江倒海。

      而身后,颜冽依旧维持着靠墙而立的姿势。

      他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任何追随的动作,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

      可漆黑的眼眸,却牢牢落在白泅清瘦的背影上。

      目光很沉、很静、很执拗。

      看着那人温和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看着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出口,看着所有温柔尽数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看得很久。

      久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眼底沉沉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去。

      旁人都说颜冽冷淡无心。

      可无人知晓,他这六年所有的不动声色,全部都是硬撑。

      他看着白泅一步步走到和自己并肩的高度,看着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体面、越来越无懈可击,也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刻意回避自己。

      全程沉默,全程克制,全程束手无策。

      良久,颜冽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帘轻垂,掩去眼底所有无人知晓的暗流。

      他站直身体,抬步,往内场走去。

      穿过通道,喧嚣声再次扑面而来。

      内场灯火璀璨,座无虚席,舞台光影流转,无数摄像机悬在半空,全方位捕捉着现场的每一个画面。

      今夜的金曜盛典,是整个娱乐圈的瞩目中心。

      工作人员引导入座。

      白泅刚刚落座,正微微调整坐姿,配合镜头,神色温润自然。

      下一秒,他余光便瞥见身旁过道的位置有人落座。

      黑色衣角落入视线,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白泅心头微顿。

      他事先没有看过座位表,从未预想过,今年的位置会是这样。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近得抬手可及,近得抬眼相望,近得整场晚会,避无可避。

      全网传闻了许久的“王不见王”,在今夜,被彻底打破。

      周遭看似平静,落座的艺人各自寒暄低语,气氛热闹融洽。

      可白泅身侧这一方小小的区域,却莫名安静下来。

      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克制的氛围,悄然蔓延。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颜冽落座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轻搭在膝上,姿态松弛,眉眼淡漠,目光平视前方舞台,仿佛对身侧之人毫无在意。

      白泅同样端正坐好,唇角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偶尔和旁边的前辈轻声交谈两句,语气温和,态度谦逊,一举一动都完美无可挑剔。

      镜头偶尔扫过二人同框的画面,转瞬即逝。

      无人察觉,这咫尺之隔的两个人,各自藏着整整六年无人诉说的心事。

      时间缓缓流淌。

      晚会按流程稳步推进。

      一个个奖项逐一揭晓,掌声起落,灯光明暗交替。

      白泅始终从容平静。

      得奖也好,陪跑也罢,他向来淡然。身处名利场中心,他早已练就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

      只是今夜,他很难真正静下心。

      身侧那道太过强烈的存在感,始终萦绕不散。

      他能清晰感知到旁边人的一举一动,感知到他轻微的呼吸节奏,感知到他沉默不动的姿态。

      六年避嫌,无数次远远相望,无数次刻意错开。

      这是这两年,他们距离最近、相处最久的一次。

      漫长、煎熬、隐忍,无处可逃。

      白泅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底却一点点沉淀下细碎的酸涩。

      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东西,或许要不一样了。

      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那些小心翼翼的躲避,那些深埋心底的旧时光与旧心动,在这场盛大又漫长的重逢里,即将慢慢浮出水面。

      舞台灯光明明灭灭。

      两座巅峰,隔道相望。

      无人知晓,寂无声息的克制之下,是绵延数年、从未落幕的深情与囚困。

      他溺于冽。

      他困于泅。

      岁岁年年,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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