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密谋构陷,祸起萧墙 崔惠姑心底 ...
-
崔惠姑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戒慎,没有全然放下,只是不再全然排斥。
平阳王痛失苏婉柔这枚安插在典籍阁的棋子,心中恨意积攒已久。明面上抓不到冯熹与崔惠姑半点错处,朝堂之上无法发难,便决意走险招。
他手中攥着当年旧案残存的一点边角,打算借旧事大做文章。
苏婉柔关押在大理寺牢狱,虽一口咬定所有罪责皆是自己一人所为,绝不攀扯王府。可平阳王依旧派人深夜潜入狱中,暗中传话威逼利诱,要她翻供。
要她当庭诬告:崔惠姑当年并非无辜受牵连,而是确有私藏密档的重罪;冯熹收受私情,徇私枉法,故意包庇罪人,弄虚作假将人无罪开释。
只要这份供词递上去,便可一举将两个人同时拖垮。冯熹身为典籍阁主官徇私,崔惠姑身负旧罪,二人一并罢官问罪,再无翻身余地。
苏婉柔身陷囹圄,家族握在平阳王手中,进退皆死。几番挣扎之后,终究应下。
三日后早朝。
原本只是寻常呈报典籍阁归档进度的日子。
大理寺忽然递上新的供词,苏婉柔翻案的状纸直接呈递御案。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状纸言之凿凿,复述多年前密档失窃旧事,直指崔惠姑为本源祸首,控诉冯熹当年罔顾律法,为私谊刻意罗织无罪结论,欺瞒朝堂。
平阳王顺势出列,声音洪亮,步步紧逼,请求陛下下旨,将冯熹、崔惠姑一并收监,重审多年前的旧狱。
大殿之中气氛瞬间紧绷。
旧案重翻,是最狠的杀招。
多年前的卷宗多有残缺,很多亲历之人早已离散,时过境迁,想要自证清白,难于登天。一旦入了牢狱,任凭你口才再好,证据再足,也由不得自己辩驳。
帝王眉头紧锁,看着手中供词,面色沉沉。
“苏婉柔翻供,言之凿凿。旧事疑点重重,传朕旨意,将冯熹、崔惠姑暂时羁押大理寺,重勘旧案。”
旨意落下,侍卫跨步上前。
殿上百官窃窃私语,依附平阳王的官员接连出列附和,大势顷刻间倒向一边。
崔惠姑站在朝班之中,心神一凛。
最怕的终究来了。
绕开如今所有的功绩,直接掘开多年前的伤疤。一旦重回牢狱,当年那番阴冷无助的记忆会尽数卷土重来。
余光侧转,她看向身旁的冯熹。
冯熹神色平静,不见慌乱。只是在侍卫上前的那一瞬,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了半步,无形之间,将她稍稍护在自己身后一点。
依旧是隐晦的、不张扬的守护。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可这一刻,崔惠姑心中清楚明白——这一回,不再是一人孤身面对滔天祸水。
大理寺囚牢,阴冷潮湿,一如数年前崔惠姑待过的地方。
两间囚室紧紧相邻,一墙之隔。
铁栏冰冷,石壁渗出水珠,入夜之后更是寒气刺骨。
平阳王暗中打点狱卒,不许二人互通片纸,想要隔绝一切串联辩解的机会,要在牢狱之中慢慢罗织伪证,坐实罪名。
夜里,四下万籁俱寂。
隔着一道石墙,冯熹的声音压得极低,顺着石壁缝隙传过来,只有寥寥数句。
“苏婉柔是被逼翻供。王府急着定案,三日后就会开堂审讯。当年真正的物证,我早已经寻得,藏在一处隐秘之地。只是我如今身陷囹圄,无法亲手取出。”
崔惠姑靠在冰冷墙壁上,静静听着。
“这桩旧案,牵扯太深。当年我送你入狱,确是为了挡下平阳王即刻下的杀令。”墙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其中还有更多隐情,从前我不敢轻易言说,怕一旦泄露,连那一线生机都会彻底破灭。”
这一次,不再是廊下仓促的辩解。
是困于绝境,生死悬于一线之时,剖出部分真相。
崔惠姑沉默,指尖攥紧身上单薄囚衣。
过往的委屈、牢狱的寒苦、长久以来的猜忌,纷纷翻涌上来。可白日落枝、雨夜外袍、暗阶托肘,一桩桩细碎画面,也跟着浮现在脑海。
她依旧没有全然信服。
可心底那道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两日后,王府的爪牙打算铤而走险。
平阳王担心夜长梦多,怕节外生枝,暗中买通狱吏,打算在开审之前,制造意外,在牢中除掉崔惠姑。死人,便再也无法当堂辩驳。
深夜,牢中灯火昏暗。
两名伪装成狱卒的人,持着蒙药,悄悄靠近崔惠姑的囚牢。
脚步声压得极轻。
隔壁囚室的冯熹,耳力敏锐,听见异声。
她立刻奋力敲击石壁,高声制造动静,引得真正值守狱卒注意,同时不顾一切晃动牢中铁锁,锁链哗啦作响。
来人计划败露,不敢久留,只能仓促退走。
一场悄无声息的杀局,就此被拦在铁栏之外。
危机过去,牢内重归死寂。
一墙之隔,呼吸清晰可闻。
崔惠姑走到石壁边,额头轻轻抵上冰凉粗糙的石面。
隔着厚厚的墙体,她轻声开口,这是入牢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回应隔壁之人。
“若今日你没有察觉,我便已经死于牢中。”
墙对面沉默片刻,传来冯熹略显沙哑的声音:
“我不会让旧事再重演一遍。当年我没能护住你不受牢狱之苦,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丢了性命。”
崔惠姑闭了闭眼。
多年心结,不会顷刻消散。
但生死关头的相护,是做不得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