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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近烛贴身,分寸难持 次日天光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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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温润,晨雾未散,典籍阁窗内积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照旧是六宫宫人分立四角,内侍中立监场,规矩纹丝不乱。可所有人都只盯着台面公务,制式森严之下,细微近身的缝隙,便成了两人唯一可贪的方寸余地。
狱卒押崔惠姑入殿时,晨光恰好落在她肩头。
一夜牢狱寒苦,她眼底的倦意更重,唇色偏淡,身形愈发显得清薄,唯独步态依旧稳雅,行礼温声有度:“参见冯女官。”
冯熹今日早早候在案前,闻声抬眸,目光落上去,极快扫过她憔悴的眉眼,应声平静:“昨日卷宗余留大半,今日抓紧勘核。”
“是。”
崔惠姑落座,照旧隔着半张书案相对。
开篇依旧是规整落笔、逐条标注、公事问答。宫人在侧,字字合规,句句守礼,看上去与昨日并无二致。
只是今日殿内极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跳跃的声响,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勘核至中段,出现一卷陈年残简。
纸页老旧脆化,边角残缺,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堆叠在卷宗最底层,条目错乱,寻常角度根本无法辨识。
内侍探头看了一眼,直言:“此卷残损过重,难以校对,不如直接备注存疑,交由三司自行定夺。”
一旦备注存疑,便是默认漏洞属实,直接钉死崔惠姑的罪名。
崔惠姑笔尖一顿,并未应声。
她抬眸看向冯熹,眼神安静,带着无声的征询。
冯熹垂眸盯着残简,淡淡开口:“无需移交。近灯细照,尚可辨认。”
话音落,她自然移步过去。
老式案台宽大,烛台立于案角,光线偏斜。崔惠姑坐着的位置背光,字迹沉在阴影里,无论如何俯身,都看不全笔画。
冯熹干脆走到她身侧,抬手轻移鎏金烛台。
火光骤然拉近。
两人站位瞬间紧贴。
冯熹立、崔惠姑坐。
她微微俯身,肩头几乎挨上她的发顶,身形笼下来,恰好替她挡住窗边穿来的凉风口,也将一室柔光尽数拢在两人卷面之上。
距离骤然被压到极近。
贴身的咫尺,无人能挑错。
监场宫人只当女官俯身指导勘卷,依规履职,合规合矩。
唯独两人心知肚明,这一瞬的近身,早已越了寻常分寸。
冯熹垂眸看着卷面,气息压得极轻。
可两人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轻轻落下来,拂过崔惠姑额前细碎的发,软而微痒。
崔惠姑背脊极轻一僵。
她垂眸盯着竹简,指尖稳稳握笔,面上纹丝不动,耳侧却悄悄泛起薄热。
身侧之人宫衣料子干净微凉,带着淡淡的书卷沉香,混着烛火暖意,完完全全覆在她周身,将牢狱数月的寒凉,一瞬挡得干干净净。
“此处笔画偏细,是当年墨汁不足的简写。”
冯熹低声开口,气息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声线压得极低,温柔得近乎纵容:
“你看这一笔转折,不是空缺漏账,是连笔速写。”
她指尖悬在卷面之上,没有触碰纸张,极克制、极守礼。
可指尖距离崔惠姑握笔的手,不过分毫。
咫尺之间,肌肤若即若离。
崔惠姑视线凝在她指下标注的字迹,喉间微紧,轻声应:“我看清了。”
她应声时,抬头极快一瞥。
抬头的瞬间,发顶轻轻蹭过冯熹垂落的袖口。
极轻一蹭,像火星落进静水。
冯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依旧俯身陪她细看残简条目。
两人姿势没变,依旧贴身近烛、共对一卷。
外人眼里端正合规的公务姿态,内里全是密不透风的暧昧。
“这几处残字,极易被三司曲解定罪。”崔惠姑笔尖轻点残缺卷面,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只有冯熹听得懂的后怕,“昨日我独自复盘,险些自认疏漏。”
冯熹垂眸看着她认真写字的侧脸,目光柔和得不像话,语气却依旧稳沉:
“有我在侧,不会让你被曲解。”
一句话落得极轻,却分量极重。
我陪着你看、陪着你核对、陪着你堵死所有构陷漏洞。
你孤身扛狱苦,我便贴身护你周全。
崔惠姑心头一暖,指尖落笔愈发稳了。
她顺着冯熹提示的细节,逐字补全、逐条备注,将所有容易定罪的缺口一一填死。
全程近身相持,一立一坐,一俯一抬。
烛火映亮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案上,紧紧挨在一起,不分你我。
半晌,遇到一处极模糊的落款。
崔惠姑反复辨认,依旧拿不准,微微蹙眉:“此处年份模糊,我记不太清当年时序。”
冯熹视线贴近,认真细看两息。
为了看得更准,她单手轻轻撑在崔惠姑身侧的案沿上。
手臂从她肩头外侧绕过,掌心抵在案边,刚好将她半圈拢在自己方寸之间。
动作坦荡,是俯身勘卷的正常支撑。
可姿态太近、太黏、太缠绵。
崔惠姑整个人几乎落在她怀侧之内,后背隐隐能感知到身前之人温热的气息,连心跳轻微的起伏,都似能彼此相闻。
殿外有风轻来,吹动烛火一晃。
光影摇曳,两人眉目在柔光里交叠,近得分不清边界。
“是秋末归档。”冯熹低声贴着她耳畔轻说,气息微暖,“当年秋涝加急,落款皆简笔。”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崔惠姑睫羽剧烈一颤,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克制住心头紊乱,低声应答:“多谢你。”
这一声道谢,轻得发软。
冯熹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暗流翻涌,嘴上依旧极淡:“专心落笔。”
嘴上克制,动作却迟迟未退。
依旧撑着案沿、依旧俯身贴身、依旧将她拢在怀中方寸之地。
宫人站得远,看不清近身分毫细节,只当两人勘核细致、进度缓慢。
无人知晓,规制森严的典籍阁里,
她们正借着公务名分,贪取这世间最克制、最隐秘、最蚀骨的亲密。
又过半晌,整卷残简彻底勘核完毕。
崔惠姑收笔,轻轻吐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身侧之人。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她低垂的眼眸里。
咫尺对望,烛火落在双方眼底,亮得温柔缱绻。
两人静静对视两息,周遭寂静无声,所有规矩、监视、绝境、风波,仿佛一瞬退远。
这一刻,没有女官与罪囚。
没有深宫与牢狱。
没有礼法森严,没有生死危局。
只有彼此。
冯熹先收回目光,直起身时,袖口不经意轻擦过她的唇角。
软布微凉,擦得极轻,一瞬即离。
崔惠姑整个人微微僵住,唇瓣残留一丝极淡的触感,心底轰然发热。
冯熹指尖也微麻一瞬,垂眸收卷,声线微沉,刻意压稳:
“勘核无误,尽数归档。”
“是。”崔惠姑低头应声,耳根彻底泛红。
两人各自收敛心绪,尽数压回平静表象。
可方才近身相拥、呼吸相缠、眉眼相对、袖口擦唇的细碎亲密,早已落进彼此心底,刻得牢牢的。
公事落毕,时辰恰好。
狱卒上前候立,准备带人还狱。
崔惠姑起身,退开半步,整理略微凌乱的袖摆,抬眸看向冯熹。
这回她目光敢稍稍停留,声音轻软:“今日劳你费心。”
冯熹看着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温柔不舍,轻轻点头:
“明日照旧。”
日日勘卷,日日近身。
日日咫尺相对,日日暗中相守。
风雨未歇,绝境未破。
可只要能这样近你一寸、护你一分、陪你一刻,便是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宫人上前收卷,视线挡隔。
两人瞬间恢复疏离体面。
可方才烛火贴身、方寸相拥的温柔,无人能夺,无人能拆,无人能看破。
唯有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礼不可逾,心早已越。
身守分寸,情已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