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汐暮楚》芯芯向源

3、急救

　　沈昭汐意识到那个驻唱说的自己，她下意识微微低下头，肩膀往阴影里缩了缩，慌忙垂下手腕。
　　窘迫裹挟着难堪一下子将她包裹。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脆弱落泪的模样。
　　而台上的江暮楚没有再朝这边望过来。
　　他收回视线，指尖重新落回吉他琴弦，换了一个轻快的调子。
　　桌上那杯离岸风，冰块缓缓消融，淡淡的酒液，在杯壁晕开一层冰凉细密的水珠。
　　安安静静摆在她的面前，还未曾被触碰。
　　“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骤然炸响，紧随其后是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狠狠划破酒馆温柔慵懒的氛围。
　　瞬间打断了沈昭汐翻涌的悲伤，而台上开唱的江暮楚也因为这个动静，指尖停在了琴弦上，歌声戛然而止。
　　酒馆霎时间死寂一片。
　　不远处的客座旁，一个男生直直倒在了地上，身体僵硬蜷缩，呼吸急促困难，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他身边的女生彻底慌了神，蹲在地上崩溃大哭，手足无措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周围的客人瞬间围拢过来，此起彼伏的慌乱喊声响起。
　　“怎么回事啊？”
　　“快打120！赶紧叫救护车！”
　　人群嘈杂混乱，慌乱观望着，对此束手无策。
　　沈昭汐下意识起身，拨开围堵的人群快步上前。
　　她本想置身事外。
　　可当目光落倒在地男生身上的那一刻，她心头骤然一紧。
　　这里地处洱海边偏僻街区，救护车赶来最快也要十几分钟。
　　而地上的人，呼吸浅促、单侧胸廓隆起、无法平躺、伴随窒息性缺氧的苍白，是急性自发性气胸的典型症状。
　　拖得越久，胸腔积气越多，压迫心肺，不出几分钟，人就会彻底窒息休克，再也救不回来。
　　顾不上纠结，沈昭汐快步蹲下身，抬手制止了女生胡乱摇晃的动作，声音清亮、冷静，稳稳压过周遭所有的嘈杂慌乱：
　　“我是医生。别晃他！他是气胸，剧烈摇晃会加重胸腔积气，直接窒息。”
　　她说出的话，轻轻的，却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原本慌乱哭闹的女生猛地一怔，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她，混乱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月光与暖黄灯光落在沈昭汐脸上，方才落泪的苍白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冷静。
　　围观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台上的江暮楚也放下手中的吉他，拨开人群站在了一侧。
　　沈昭汐没有一丝慌乱，常年在手术室抢救急症病人的本能刻进骨髓。
　　她快速单膝跪地，指尖精准落在男生胸廓位置，快速查体，眉头微蹙：“自发性张力性气胸，情况很危险，撑不到救护车来。”
　　周围有人听不懂专业术语，只能在旁边看着不添乱。
　　沈昭汐抬头，对着众人吩咐说：“帮我找一根粗一点的空针，或者硬质吸管，或者锋利的空心管，越快越好！再拿一卷胶带！还有高浓度酒精！”
　　全程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很快店员就拿来了符合要求的物品。
　　沈昭汐抬手，用酒精利落消毒，凭借多年经验，精准找准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穿刺点。
　　动作果断、精准、毫不犹豫。
　　一旁的女生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随着空心针穿刺入胸腔的瞬间，积压的高压气体瞬间排出，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原本呼吸困难、面色青紫的男生，胸腔压迫感骤然缓解，急促窒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稍稍回温。
　　“好了。”
　　沈昭汐松了口气，淡淡开口，“临时排气减压，暂时稳住性命了，等救护车来直接送院手术，问题不大。”
　　说完，她有条不紊叮嘱旁人保持通风，不要围堵病人，保持他平躺的姿势。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满是惊叹。
　　“太厉害了吧！”
　　“这也太专业了！真的救了人一命啊！”
　　无数赞叹声环绕耳边，沈昭汐却只皱眉，有些吃痛地轻揉着她带着蕾丝带的那只手。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掏空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她本就起得晚，这一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方才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步穿过酒馆院门，挤进人群。他们迅速检查地上男生的生命体征，转头看向沈昭汐，语气带着赞许。
　　“急救做得不错。”
　　“但是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帮忙回医院说明一下现场的情况。”
　　沈昭汐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应声起身。
　　可就在站直身体的一瞬间，强烈的眩晕猛地席卷上来，眼前灯光层层叠叠开始旋转，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向前踉跄倾斜。
　　就在她快要栽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托住。
　　是江暮楚。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侧，黄色碎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稳稳扶好摇摇欲坠的沈昭汐，抬眼望向面前的救护人员，语气从容镇定。
　　“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这里事发经过我全程看见了，我和她一起过去。”
　　沈昭汐半边重量倚靠在他手臂上，脑袋昏沉，视线有些模糊。
　　鼻尖隐约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与松木混合的气息。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刚刚急救过后一阵阵袭来的虚软，身体已经没有多余力气推开他。
　　江暮楚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手上力道放轻了几分，却依旧稳稳扶住她的小臂，没有松开。
　　他低头垂眸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的女生。
　　不久之前，她还蜷缩在窗边的阴影里，独自偷偷落泪，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转瞬之间，她临危不乱，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生命。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在他心里重重重叠在一起。
　　江暮楚低声，只对着她一个人说道，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其他人：
　　“别硬撑。我陪你。”
　　沈昭汐抬眼，撞进他深邃安静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