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后逢春》芃夏

2、第 2 章 “我单身。

　　工作室茶水间。
　　温韫围着岛台调试咖啡机，把各种品类都试了一遍。
　　她拿不准慕尧口味，想挑一杯口感稳妥的出来。

　　周慧芬拎着包进来，瞥见岛台摆着一排咖啡杯：“昨天通宵了？”
　　“没，选给投资人喝。”

　　“不用这些，”她从包里拿出一罐茶叶，“这是咱们村里自产的，让他们尝尝本地风味。”

　　“我怎么没想到。”温韫把咖啡倒掉，转身着手清理。
　　她总想着牛马喜欢喝咖啡，但忘了慕尧不是牛马。

　　“今天尽量争取把合作谈下来，我查过，慕野资本实力很强。”周慧芬把茶叶放进杯子里，又叮嘱她泡茶的注意事项。
　　温韫洗杯子的手一僵，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周慧芬，自己跟慕尧是高中同学。

　　“我的底线是，他不能干涉你的运营决策。”周慧芬语气十分坚持。
　　“我会把这点提前说明。”
　　她把杯子收拾好，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靠着同学情分谈条件，反倒容易掣肘。

　　院子传来鸣笛声，周慧芬去门口迎接。
　　等把会议室布置妥当，温韫才看见自己脚上还趿着拖鞋。估量时间来得及，她上楼换了双。

　　回来时，会议室门口蹲着一只陨石边牧。
　　蓬松的长毛衬得身形利落挺拔，脸上架着副墨镜，耳朵支棱着，端端正正蹲坐，有股说不出的桀骜。
　　就一眼，温韫百分百确定，这是慕尧的宠物。

　　陨石边牧凑过来，在她裤腿上嗅了嗅，随后脑袋朝门口一歪，算作放行。
　　她早已习惯，挑挑眉，推门进入。

　　“这是我们村的乡村运营师，温韫。”周慧芬朝对面的三人介绍。
　　温韫礼貌点头，和慕尧四目相对。

　　他像是从公众号的照片里走了出来，不过本人更有质感。
　　高定西装展现身材优势，肩线宽阔利落，收腰剪裁掐出肩宽腰窄的比例，下装裤线笔直，衬得双腿又直又长。
　　有一瞬间她觉得，外边那条陨石边牧化成人形就是这模样。

　　“温韫，这是慕总，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
　　“谢谢周书记，我想补充一条。”慕尧朝温韫走来。
　　应该是想挑明两人的同学关系吧。

　　温韫主动朝前走了两步，伸手准备和他相握，就听见慕尧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单身。”

　　什么意思？
　　是单身才能做投资人？还是只投单身负责人的项目？
　　她是单身，可周慧芬就要银婚了呀！
　　温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伸出去的手，握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咳咳——”
　　身后的秦与时被茶水呛到，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慕尧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周慧芬也是一怔，眼睛眨了眨，一时没接住这句话。
　　好好的项目会面，怎么突然跳到私人感情上。

　　“好久不见，老同学。”温韫扯过他的手握上。
　　希望看在同学的份上，别再计较周慧芬单不单身。

　　“好久不见。”慕尧大拇指不经意般摩挲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韫如触电般抽回手，指尖蜷起，悄悄将手拢到身侧。
　　努力扯出一抹尴尬的笑，磕磕绊绊开口：“先…介绍项目？”

　　她明明记得慕尧不这样啊，如今怎么这般不正经？
　　莫不是跟陆西洲待久了，被传染了？

　　周慧芬笑着打圆场：“你们是同学啊，那太好了，咱们就不必这么拘谨。”
　　“不过，我跟慕总交个底，之前有好几批投资商来过，被我推掉了，我希望我们村有自己的特色。”

　　慕尧颔首：“您放心。我是认可温韫方案，才来寻求合作，运营层面会充分尊重你们。”

　　温韫被他这番表态弄得更不自在，轻咳一声。
　　“那…… 我们聊聊合作的具体事宜？”

　　“好。”慕尧走回座位。
　　途经秦与时身边，眼角扫到手机屏幕，他正和江旭一来一回，发着微信。

　　温韫尽量忽视对面人的异常，进入工作状态。
　　“初步方案在我视频已经大致展示过，我们要通过猫狗来引流。”

　　“优先选用救助的流浪猫狗。日常管护计划发动本村村民，发放补贴。但前期的绝育疫苗、训练物资、应急医疗储备，都需要启动资金，这也是我们需要投资方解决的核心问题。”

　　整个讲解过程，慕尧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的侧脸，专注得近乎直白。

　　偶尔视线相撞，温韫便迅速错开。
　　她毕业答辩都没这么紧张过，余光感觉慕尧全程盯着她的脸，她突然就理解有些歌手为什么闭着眼睛唱歌了，一直被盯着容易忘词！
　　再加上是她挑明的同学关系，出错之后更丢人。就这样，她握着鼠标的手心沁出一层汗。

　　周慧芬静静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弯起的嘴角。
　　这个慕总，醉翁之意不在酒。

　　“各位有什么问题吗？”温韫刻意绕过慕尧，望向他身侧的两人。

　　江旭低头扫了眼笔记本，抬眼觑了下慕尧的神色，得到示意之后开口：“温老师，我想请教村民管护的补贴考核规则是什么？宠物伤人、游客过敏这类突发情况，有没有应急预案？”

　　“管护补贴结合巡检设置绩效。上岗动物疫苗齐全，园区备急救物资，也会投保公众责任险。”

　　秦与时翻了下手里的尽调提纲：“温老师，项目预估回本周期，还有淡季客流怎么维持？”
　　“预估…五到六年回本。”温韫心里明白这个周期偏长，大概率会成为他们的顾虑，还是实话实说。

　　“淡季靠短视频持续种草引流，同时开发宠物寄养、宠物幼儿园等业态，后期再结合实际需求，逐步拓展。”

　　双方一来一回，讨论了三四轮。慕尧静静听着，得不到温韫的视线回应，低头看向桌上的手册。
　　等身侧两人不再发问，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下来考虑得已经很成熟了。我这次带莱卡过来，想在村里实地走一圈，看看现场环境，再做决定。”

　　“没问题，”周慧芬带着几分遗憾，“只不过今天阴天，不然景色更好看。”
　　秦与时先一步推开会议室的门，引着周慧芬和慕尧往外走。

　　会议室只剩下温韫，她呼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门口已经不见莱卡的身影。
　　慕尧轻声唤：“莱卡？”
　　身后几个人也帮忙寻找。
　　温韫闻声追出来：“放心，就在室内。”

　　她工作室由村里闲置宅基地改造出来的，两层小楼，带一处小院。
　　一层是会议室、会客厅、茶水间和储备间；二层是她的办公室与画室。

　　一楼大门安装时就考虑过宠物，特意装的人体感应门，就算聪明如边牧，也没法触发跑出去。

　　“莱卡？”慕尧又唤一声，几个人把一层各个角落都翻遍了，也不见它的踪影。

　　周慧芬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要是弄丢投资方的狗，合作基本不用往下谈了。
　　秦与时和江旭对视一眼，心底发愁，老板的狗要是找不回来，今天怕是别想下班。

　　整栋小楼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一阵细细的哼唧声飘进温韫耳朵。
　　“在楼上。”

　　装修完工后，她上班就把点点就安置在二楼。怕它乱跑，楼梯口装了隔离门。
　　隔离门是按压卡扣，被莱卡扒开了。

　　过道里，点点梗着脖子，前爪悬着像是随时都要动手，耳朵绷直，把莱卡堵在墙角。

　　墨镜掉在脚边，莱卡身体缩成一团，看见温韫，像是见到救命稻草，哼唧起来。

　　点点不管他们，有也不会，瞄着莱卡，一副“敢走就打死你”的气势。

　　温韫哭笑不得，原来莱卡刚刚在楼下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点点平时看着安静温顺，没想到护起地盘来，这么霸道。

　　身后的慕尧也一脸愕然。
　　在家拆沙发、刨墙面、撕文件的莱卡，居然被一只小好几号的猫挡住去路。
　　合着，只会窝里横！

　　她抱歉地看向慕尧，自己的宠物猫会震慑来访犬只这种稀有案例，之前没考虑到。
　　不知道两只小家伙的不愉快，会不会影响这次合作。

　　“我觉得，后期需要给来村里的宠物都装个定位器。”慕尧开口。

　　“我…加到方案里。”温韫顺着慕尧递来的台阶下。
　　她走上前抱起点点，顺着猫背安抚。
　　没了阻挡，莱卡缩着身子，乖乖走到慕尧脚边求安慰。

　　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慕尧摇着脑袋叹气。
　　经此一战，家庭地位就明确了。

　　“它没事吧！”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点点没接触过别的宠物，有点应激。”
　　“是莱卡被宠坏了，好奇心太重。”
　　两人为各自的小家伙解释，比当事宠都在乎这份关系。

　　莱卡透过慕尧腿缝，偷偷探头，小心翼翼地瞄向点点。
　　点点似有感应，鼻尖一动，朝它哈气。
　　就这一下，莱卡瞬间破防，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下了楼。

　　“唉？你不能这样。”温韫连忙把它身子背过来，转头对慕尧，“储物间有玩具，你可以拿给它安抚一下。”
　　“好。”慕尧应声下楼。

　　“麻烦周书记先带他俩去村里吧。”他走到三人面前，指了指莱卡，“让它缓一缓。”

　　“行，我们先去。”周慧芬看着安然无恙的莱卡，松了口气。
　　听刚刚两人的对话，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两位小同志，我们先走？”

　　秦与时职业素养拉满：“麻烦周书记。”
　　江旭也跟着点头。

　　点点捍卫领地成功，心情没受多大影响。
　　温韫喂了它两根猫条，便心满意足蜷到一旁，舔起毛发。

　　许是身上沾了点点气味，她一走近莱卡，它就开始止不住哆嗦。
　　安抚它的慕尧，觉得它实在有些丢脸，走到沙发坐下，让它自己恢复。

　　拐弯去储物间，温韫喷了些除味剂，翻出一个毛绒玩具，在慕尧面前晃了晃。
　　“它玩这个吗？”

　　“玩。”接过玩具，放到莱卡身边，“是你先招惹姐姐的，还要安慰你。”

　　“是哥哥。”温韫纠正，转瞬想起点点绝育了，“姐姐…也行。”
　　慕尧秒懂，被逗笑。

　　“好了好了，不跟它计较了。”温韫蹲在它身边安抚。
　　莱卡丢了狗脸，自尊心受挫，越哄情绪越浓重，慕尧又不关心它，心理防线崩溃，整只狗一头扎进温韫怀里。
　　她受不住这股冲撞，踉跄着蹲坐到地上。

　　慕尧上前几步，伸手托住温韫后背，将人扶起来。
　　她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一缕淡淡的水蜜桃香转瞬掠过。
　　额头擦过慕尧下巴，温韫整个人僵了一瞬。

　　怀里的莱卡看两个人都安慰她，呜咽声更大。
　　好想不认识它！慕尧绝望地闭上双眼。

　　“知道你受委屈了。”温韫往后撤开一步，拉开和慕尧之间的距离，顺着莱卡的脖颈安抚。

　　隐约察觉到又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人，温韫也想让他体验一下被直直盯着的感受

　　可当她侧过头，慕尧扶着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不是他。

　　意识到什么，她抬头望向楼上。
　　点点站在隔离门后方，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她。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