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今天也在努力做只人！》小小茂

5、诱惑 到底谁是谁

　　少年应了一声，在少爷身后，轻轻地抬起头，盯着那道身影走进最大、最亮的那间屋子，看着门缝里的光一点一点合拢，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慢慢垂下眼。怀里的脏衣被他抱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又松开，一下一下抚平压出的褶皱。他轻声念出清洁咒，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那件衣裳华丽、繁复、贵气，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他继续念着，直到衣服完全洗净。再把屏风收拾好，清理地上的水泽，紧接着把衣服按颜色花纹摆放到少爷的储衣室，再出来时，那间屋子已经暗了下来。
　　他睫毛微颤，回到自己房间，走到床沿，看着已经睡着缩成一团的小肥啾，视线移到被子上可疑的水泽以及嘴边的反光，愣了一下，犹豫地伸出了手，轻轻碰了一下。指腹瞬间陷进去，被温热的软肉整个含住——软的，湿漉漉的。视线又移到他露出来的青紫色伤口，收回了手，起身，在房间里面翻找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瓶子，打开，清新的药草味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到整个房间，他指尖在平整的面上轻轻挖下一小块，旋即以另一只手，将小肥啾如摊煎饼一般，一寸寸抹平摊开。轻轻地将药膏均匀地涂抹上，细腻光滑的手感让他微微一动，随即动作更加轻微。
　　小肥啾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少年屏住呼吸，手停在半空，等他呼吸越来越沉，才敢小心翼翼地扯出他披上的外袍，外袍滑落的瞬间，烛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曳了一下，光影在他身上晃了晃，像水波漫过一尾搁浅的鱼。
　　他浑然不觉。
　　小小一团蜷在那里，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松松握在脸侧，指节因为方才攥着被子太久，泛着一层薄红。
　　外袍被褪到腰际时，他大约是觉出了凉意。眉心微微蹙了一瞬，鼻尖皱起来，喉间哼出一个极轻的气音，黏黏糊糊的。少年指腹悬在他肩头一寸的上方，不敢落下，也不敢收回。
　　呼吸重新沉下去，胸膛一起一伏，连带着那截露在空气里的脖颈也微微舒展了些。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将他颈侧到肩头的那道弧线描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少年喉结动了动。
　　小肥啾睡觉不老实。方才蜷得那样紧，此刻却又慢慢松开了。一条腿从衣料堆叠中滑出来，膝盖弯着，腿腹内侧贴在被面上，暖白的颜色与绛红的锦缎绞在一处，一暖一冷，一白一红，像谁把一盏温过的酒泼在了珊瑚绒上。
　　他没敢再看，慌忙地移开视线，脑子里面却全是刚刚的画面——小而圆的鼻尖，带着点微微水光，饱满的下唇，似乎是被人反复蹂躏过的，一截圆润的肩头，连带着胸前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肉，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硬朗线条，看着……软绵绵的：在下面是小小的腰窝，下面带着一颗小痣。
　　耳尖通红。
　　他没有再细细涂抹，而是胡乱地挖出一大勺，轻轻地凭记忆按摩着，不敢再感受，快速解决了之后，将被子轻轻地盖上，自己则是从衣柜里翻出与这个季节截然不同的棉被，细致地铺在地上，躺下，随意地将他穿过的外袍盖在身上，手覆盖在眼睛上，艰难地闭上眼，面色潮红，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才勉强冷静下来。
　　——
　　小肥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
　　屁股好热……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睁眼——那双丹凤眼含笑看着他。
　　他想躲开，想撒开腿远离那个罗刹，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在了一根棍子上。
　　他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眼睛紧闭着，脑袋往下看去，微微开一条缝——一堆木材摊在下面，熊熊烈火燃烧着。
　　这姿势他熟悉——他亲眼看见过有修士把捕到的小羊羔这么烤着，还撒上莫名其妙的东西，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命运。
　　就在那位阎王拿着小刀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能……能用法器保住他的命的，对不对”
　　“啪——”
　　碎了。
　　他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后背的汗把被子弄透了一大片，黏在脊梁上，又热又凉。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冷汗，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吓死鸟了。
　　他坐在床上发呆，又想起那双丹凤眼哭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跪坐在石碑前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见面捂着脸的样子。
　　最后皱着一张小脸——他到底想不想把我烤了呢？
　　苦苦没有结果，蜷缩在床上又晕乎乎地睡着了。
　　人类真是复杂。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坠入新的梦境。
　　——
　　第二天，鸡鸣不顾哀声抱怨地如约响起，少年睁开眼，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先是自己快速地用清水洗漱，接着随意地套了一件衣服，再轻轻地扶着小肥啾起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小肥啾的睫毛微颤，像两只停错了季节的蝴蝶，再茫然地睁开眼，波光粼粼，盛一汪春水。未起红唇，却已言明：“怎么了？”
　　少年眼眸微垂，端起水盆，细致地给他擦了擦脸：“从今日开始，你需要和我一起伺候少爷，你今天就在后面看着我怎么做……不要往少爷面前凑……他——脾气不太好。”
　　小肥啾没有听懂，只是呆呆地点头。白玉般的脸庞被毛巾染上了春色，少年手一顿——这是少爷给他的，妖兽皮做的，没想到还是让他红了脸。看出小肥啾的敷衍，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提醒：“不要往少爷跟前凑了。”
　　没有再擦。他给小肥啾换上昨天晚上睡前用他的旧衣服裁剪的暗色衣服，慢慢套上去。
　　小肥啾刚醒，浑身都是软的，骨架像被抽走了似的，坐着都在往下滑。少年单膝跪在床沿，一手揽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捏着袖口去够他的胳膊。小肥啾乖乖把手臂伸出来，眼睛还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像随时要再睡过去。
　　他把袖子顺上去，拉过肩头。粗布有些涩，蹭过小肥啾锁骨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嘟囔了句什么，把脸往少年颈窝里埋。少年动作停住，等他不动了，才继续把另一只袖子也穿好，指尖翻过他的肩，把前襟的带子一根根系上。小肥啾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全喷在他耳根，热热的，痒痒的。
　　少年垂着眼，手指极稳。
　　系到最后一根时，小肥啾忽然清醒了几分，从他肩上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少年把衣摆拉下来，抚平他腰侧的褶皱，又顺了顺他的后背，从肩胛骨一路顺到腰窝，那件暗色的粗布衣服裹着他小小的身子，宽了一些，袖口盖住了手背，下摆垂到大腿。他看起来更小了，更软了，像一只被人用旧布包起来的幼兽。
　　小肥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去摸袖口，翻来翻去地看，忽然小声说：“一定要穿这个吗？”
　　他们小肥啾都是不穿衣服的，为什么要披一块布料在身上，逃跑的时候不方便，还总感觉有一股束缚感，莫名熟悉。
　　他歪着头思考了几秒，才眼睛一亮，张开嘴巴，随即狠狠打了一个寒噤——这不就是被人类用网抓住的感觉吗？！上次这种时候他还是趁那个人类要把自己拿出去的空隙狠狠啄了他的眼睛才逃出！
　　少年手一顿，没答话，只是把他从床上扶下来。小肥啾的脚踩在地上，脚趾还蜷着，站不太稳，他便一只手虚虚扶在他腰后，引着他往外走。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轻轻颤着。
　　他知道这件衣服比起昨天小肥啾穿的少爷那件差了很多。那件是云锦的，绣着暗纹的银线，领口缀着薄薄一层狐毛，光下泛着柔润的泽。而这件粗布暗色，洗得发白，针脚虽密却掩不住料子的粗朴。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少爷为了追求观感上的协调一致，要求自己作为贴身小厮，与他穿同色系衣服，导致他只有几件暗色的，还是他自己买的，自然没花多少钱。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下山要买几块好点的布料给他做衣服。
　　小肥啾被带进了少爷的卧室，刚刚的睡意瞬间消失不见，黑漆漆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的摆设。
　　博古架上摆着一排排石头，什么颜色的都有。有些是整块通透的，里头像凝了一汪水，烛火一照，整个架子都在发光；有些是半透的，里头的纹路像被冻住的烟，丝丝缕缕缠绕着。
　　小肥啾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了，看见最大的一块石头里裹着一小簇金红色的东西，像一朵被封印在冰里的花。他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了描那块石头的轮廓，还没碰到，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抓住——是那个少年，他的眉头微蹙，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肥啾一下子就被吓住了，赶紧把手从他那里挣脱，离他远了几步。
　　这个人类好奇怪！干嘛要突然抓他？
　　少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少爷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一幕，他随手撩起床旁的薄纱，指尖轻轻一跳，一勾一拉，绷出的淡青脉络，从指根一路蜿蜒到腕骨。腕骨嶙峋，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你们俩倒是舒服，在我这里演上戏了？”
　　一串红玛瑙珠子随着他的动作从腕上滑下来，滚到虎口卡住。底下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少爷不紧不慢地抖了一下手腕，珠子落回腕间，磕出一阵细碎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截白骨上，红珠子在腕骨凸起处滑过去。
　　红与白。
　　热与冷。
　　小肥啾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珠子，瞳孔微微放大。
　　好漂亮。
　　好鲜艳。
　　像秋天的红果子，他一只小肥啾一口气能吃10多个。小小的鸟躯，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他嘴唇微微张开，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舌尖悄悄地舔过，留下一点水泽。
　　少年注意到他的样子，不敢再看，仓促移开视线，底下的手却悄悄握紧，眼底神色不明。
　　又是这样。
　　劲瘦的身影从纱帘后缓缓起来，肩宽腰窄，身子微微前倾，露出那张明艳的脸，丹凤眼半眯着，眼角还带着一抹勾人的红。
　　他随手一指，指尖却直直落在小肥啾方向。
　　“你，过来，伺候小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