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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三章

      来人话音落地,院中一时静悄悄的,只有药圃里的草木被秋风拂过,轻轻作响。

      沈敬之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了,回去转告管家,二房即刻备上吊唁的礼品,稍后便到大宅吊丧。”

      下人躬身应下,转身匆匆赶回沈家老宅。

      柳氏轻轻一叹:“方才爹爹才离开没多久,人就去了。想来是撑着一口气,只为见你一面。”

      “她心中执念放下,心事了了,便撒手而去。”沈敬之转头看向沈砚,“方才你说得没错,大太太一走,大房少主年少,族里几位旁支长辈,盯着大房的田地、老宅已久,丧事期间,怕是就要生出事端。我答应过大太太,要照拂侄儿,不能置之不理。”

      沈砚微微颔首:“丧事便是最容易起风波的时候,各路族人齐聚老宅,借着商议丧仪、清点家产的名头,趁机挑事。爹爹前去吊唁,多留心族中几位一直觊觎大房产业的长辈。”

      一个时辰之后,沈敬之带着柳氏去往沈家大宅吊唁,沈砚留在小院,吩咐陈忠带着庄丁守好院落与水田,小心提防村落之中异动。

      沈家大宅挂满白幡,哀乐低低萦绕整个院落,仆妇们一身素白来回奔走。大房少主沈允,一身孝服立在灵前,面色苍白,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到底还只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少年,骤然丧母,偌大一份家业压到肩上,手足无措。

      几位旁支的老者围在厅堂一侧,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灵前的沈允,神色各怀心思。

      沈敬之上前上香行礼,安慰沈允几句。少年红着眼眶,低声道谢:“二叔,多谢你过来。母亲临走之前,特意叮嘱我,若是族里有事拿不定主意,可以去找二叔请教。”

      沈敬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有事只管派人去小院寻我。”

      厅堂一侧,三老太爷捋着胡须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所有人都听得见:“如今大房主母仙逝,少主年纪尚幼,偌大一份田产宅院,无人打理,恐要荒废。依老夫之见,不如由族中几位长辈一同代管大房地契、账目,等到沈允成年,再交还给他,这也是为了沈家基业着想。”

      话音一出,旁边另外两位旁支长辈立刻附和。

      “三老太爷说得有理,少年人不懂农事,不懂管家,田地若是疏于打理,年年减产,白白糟蹋良田。”

      “交由宗族共管,账目清清楚楚,谁也不能私吞,乃是万全之策。”

      沈允脸色一白,攥紧孝服衣角,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母亲在世之时,常和他说起这几位长辈,个个盯着大房的田地,只是忌惮主母,不敢动手,如今母亲一去,果然立刻便提出代管家产。

      沈敬之上前一步,神色沉静:“三老太爷,诸位叔伯。大房的田产宅院,乃是大房一脉私产,沈允是嫡长子,顺理成章继承家业,名分上没有半点差错。少年只是年纪轻,并非愚钝,管家账册有原先的老管家辅佐,足够支撑。宗族代管一说,并无族规依据,若是强行接管,传出去,外人只会说沈家长辈欺凌孤儿。”

      三老太爷脸色一沉:“敬之,你此言差矣。我等也是为沈家大局,并非贪图大房田地。”

      “若是真心帮扶侄儿,大可多多提点农事管家的道理,不必收走地契账目。”沈敬之语气平和,字字清晰,“地契一旦交到众人手中,各家想法不一,田地如何耕种,租子如何收取,难免生出争执,反倒把大房的家业拆分得七零八落。若是真的想要保全大房,便该扶持沈允,让他慢慢学着当家。”

      厅堂之中,前来吊唁的族人纷纷低声议论。不少人心知三老太爷几人是想借机瓜分产业,只是不敢当面出言顶撞,沈敬之这一番话,刚好说到众人心里。

      三老太爷被说得一时语塞,狠狠瞪了沈敬之一眼,不再继续提代管家产的事,心里却暗暗记恨。

      丧事接连办了三日。三日之间,沈敬之每日都到大宅帮忙料理琐事,帮沈允挡下好几波旁支长辈的试探,一一守住地契、账册,不让旁人借机拿走。

      丧事落定,一众族人各自归家。沈允送走宾客,单独留下沈敬之,眼圈通红,深深一揖:“二叔,若是没有你,今日母亲留下的田地,怕是就要被几位叔公分走了。”

      “守住家业,终究还要靠你自己。”沈敬之扶起少年,“往后多跟着老管家学看账册,下地巡查庄稼,早日熟悉家中产业。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事,派人来寻我商议。”

      沈允郑重点头。

      沈敬之和柳氏辞别少年,动身回到小院。

      回到院中,沈砚迎上来,看见二人神色,便知晓大宅之中果然起了纷争。

      “三老太爷几人暂时压下去了,可他们不会就此甘心。”沈敬之坐下,端起青禾递过来的茶水,缓缓开口,“明面上不再提代管家产,暗地里,说不定会生出别的法子,想要拿捏大房的田地。”

      沈砚静静思索片刻:“他们明着夺产不成,最常用的法子,便是从佃户、田租入手。大房名下佃户众多,若是暗中派人挑拨佃户拒交租粮,或是谎称田地有纠纷,一纸诉状递到县衙,借着官府之手冻结田产,到时候便可借机插手打理田地。”

      柳氏一惊:“这般阴私的手段?”

      “兵乱刚过,不少地方佃户都在和地主商议减租,正是动手挑拨的最好时机。”沈砚抬眼看向沈敬之,“爹爹可以提前和沈允通个信,让他叮嘱大房老管家,多多巡查各处佃户村落,留心有没有外人前去游说佃户,一旦发现,立刻拦下。另外,所有地契、田籍全部整理妥当,存放稳妥,做好备份,若是真闹到县衙,凭据齐全,不怕别人构陷。”

      沈敬之立刻点头:“我明日一早便派人去大宅,把这些利害告知沈允。”

      第二日一早,前去沈家大宅送信的人,没过半个时辰便慌慌张张跑回来禀报。

      “老爷,出事了!大房那边,昨夜丢了好几份田地的地契!存放地契的柜子锁被撬开,好几处良田的契书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来人跑得满头大汗,一句话落在院里,石桌边几人全都站起身。

      “地契失窃?”沈敬之眉峰骤然拧起,“守库房的下人呢,昨夜可有人值守?”

      “库房夜里原有一名仆役轮值,说是三更的时候忽然腹痛难忍,回偏房歇息了半个时辰,回来就看见柜锁被撬,少了五份良田的地契,全都是靠近山边收成极好的水田。少主沈允已经急得团团转,老管家带着下人把大宅翻了一遍,半点踪迹都没有。”

      沈砚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腹痛,来得恰好。多半是被人暗中下药支开值守的仆役,专门趁着丧事忙乱,所有人心神疲惫的时候下手。偷地契的人,拿到契书,便可拿着它谎称田地已经转卖,再寻旁人冒充债主,去县衙递状,强占那几片良田。”

      “定然是三老太爷那一伙人。”柳氏低声道,“昨日厅堂之上被爹爹拦住夺产的念头,夜里便立刻动手偷契书,动作这么快。”

      “只是没有凭据,咱们空口指认,三老太爷大可矢口否认,反倒会倒打一耙,说二房凭空诬陷长辈。”沈敬之长袖一甩,“我即刻动身去沈家大宅。”

      沈砚跟上两步:“爹爹,带上陈忠。另外派人去知会沈允,失窃的地契,尽快去县衙报备遗失,登记在册。契书一旦报备遗失,就算旁人手里拿着原件,没有主人的亲笔转卖文书,田地也不能过户。这一步一定要抢在贼人拿着地契去县衙备案之前做完。”

      “说得极是!”沈敬之立刻吩咐陈忠备好马匹,自己匆匆换上衣衫,一路赶往沈家老宅。

      大宅之内一片忙乱,沈允面色惨白,手里攥着空空的锁坏了的木柜,手足无措。看见沈敬之进门,少年眼眶一红:“二叔,地契不见了,那几片水田是母亲特意留给我的,若是被人拿走,田地就要改姓了。”

      “先不要慌。”沈敬之按住他的肩膀,“第一件要事,立刻写好文书,写明五份地契昨夜失窃,去县衙报备登记,申明契书遗失,作废。只要官府备案,就算窃贼拿着地契,没有你的签字画押,田地也无法交割。老管家,速速取来田册,把这五块田地的亩数、四至边界全部誊写清楚。”

      老管家如梦初醒,连忙取来厚厚的田籍册子,伏案抄写。

      沈敬之又低声问:“昨夜进出大宅的族人,都有谁?丧事期间,旁支的几位长辈,可有人借留宿之名留在府中?”

      老管家沉吟:“三老太爷和他家孙儿,昨日黄昏说是路途遥远,不便连夜归家,少主心善,便留他们在西跨院客房歇了一晚,天刚蒙蒙亮,二人便早早动身离开了。”

      线索对上了。

      只是没有抓到现行,客房搜过一遍,没有找到失窃的契书,想来得手之后,一早便已经带出大宅,藏到别处去了。

      沈允攥紧拳头:“果然是他。可我们没有证据,他绝不会承认。”

      “他偷地契,目的不是留着,是要尽快把田地落到自己名下。”沈砚这时也踏入房门,一路快步赶来,气息微喘,“拿到契书之后,下一步便是寻一个由头,伪造一份大房早年借债的文书,拿地契当做抵押,去县衙告状,说大房欠债无力偿还,要拿田地抵债。只要县衙一审立案,田地便会暂时查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沈敬之点头:“所以我们要赶在他递状纸之前完成遗失备案。老管家,文书誊写完,我亲自陪着沈允去往县衙。”

      一行人不敢耽搁,备好车马,带着田籍文书赶往县衙。知县听完前因后果,看过原始田册档案,便依流程登记地契遗失,在案卷上注明,这五份地契,若无少主沈允亲笔转让凭据,一概无效。

      手续办完,刚刚踏出县衙大门,远远就看见三老太爷的孙儿,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要跨步进入县衙大门。两拨人在台阶之下,迎面撞上。

      三老太爷的孙儿看见沈允与沈敬之,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将手里的文书往身后藏了藏。

      沈敬之目光淡淡扫过他藏在身后的纸卷:“贤侄这是来县衙,有什么事?”

      少年强装镇定,拱了拱手:“家中有事,前来递交一纸诉状。”

      “巧了。”沈允上前一步,拿出刚刚办好的遗失回执,扬了扬,“我刚刚已经将家中失窃的五份地契,在县衙报备遗失作废。你手里若是拿着那几份地契,不论是什么来由,都已经不作数。想要拿田地抵债,怕是行不通了。”

      三老太爷的孙儿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翕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敬之一行动作这么快,抢先一步完成备案。原本打算今日递上伪造的借据,借着地契把五片水田划入自家名下,如今谋划直接落空。

      “你……你们不过是一面之词,地契明明还在,凭什么私自作废!”他强辩。

      “田地的原始户籍,县衙库房之中存档。田地主人乃是沈允,没有他的画押,地契转手便是无效。”一旁随行的县衙书吏听见争执,开口说了一句。

      三老太爷的孙儿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再多纠缠,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匆匆离去,回去禀报三老太爷。

      一行人回到沈家大宅。沈允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沈敬之和沈砚深深一揖:“今日若是没有二叔、妹妹提醒,田地怕是已经被夺走。只是地契还在三老太爷手上,他会不会还想出别的诡计?”

      “地契于他,如今已是一张废纸。”沈砚轻声道,“只是他心中不甘,明路走不通,难保不会暗中撺掇佃户拒租,或是暗中破坏田里庄稼。佃户那边,要多加安抚,提前告知各家佃户田地归属没有变动,不要听信旁人的挑唆。”

      沈允立刻吩咐老管家,带人去往那五片水田的各个村落,挨家佃户登门告知实情。

      几人刚商议完毕,管家快步进来禀报,三老太爷带着几名族人,登门求见。

      厅堂之中,三老太爷面色阴沉,往主位一坐,目光扫过沈敬之:“敬之,方才我孙儿从县衙回来,说你们抢先把地契报失。谁能证明地契是失窃?说不定,是你们二房暗中拿走地契,故意报失,想要吞并大房良田!”

      沈敬之神色平静:“三老太爷,昨夜值守库房的仆役莫名腹痛,可请大夫查验,看看是不是服食了迷药。若是想要查个水落石出,大可报官,由差役前来大宅勘验库房撬锁的痕迹。一旦官府介入搜查,若是在谁的住处搜出契书,偷盗田契的罪名,可不是小事。”

      三老太爷身子微微一僵。契书已经被他藏到远房亲戚家中,本以为万无一失,可一旦官府上门大肆搜捕,难保不会被翻出来。偷盗族中大房地契,闹到官面上,他这一把年纪,脸面尽毁,还要背上罪责。

      他沉默许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一甩衣袖:“哼,今日老夫过来,不是来争吵。只是劝一句,族里的家产,不要胡乱揣测旁人。此事,暂且作罢。”

      说完,带着随行族人转身离开厅堂。

      风波暂时压下,沈允悬着的心落地。

      沈敬之和沈砚辞别沈允,动身返回小院。

      路上,沈敬之轻声开口:“三老太爷吃了一次大亏,不敢再明着抢夺田地,但是他在族中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寻别的法子报复。咱们既要帮扶沈允,也要守好自家的两片水田,不能掉以轻心。”

      一行人回到小院,柳氏早已备好热茶。几人刚刚落座,水田方向的佃户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老爷!姑娘!不好了!咱们水田进水的主渠,夜里被人偷偷掘开一处口子,渠水大量外泄,田里水位眼看着往下掉,若是补水不及时,秧苗就要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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