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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初春,料峭的风还带着冷意,刮过别墅区整齐的香樟树梢,吹得落地窗的玻璃微微发颤。

      这一年,张闲兴七岁,张遂宁四岁。

      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彼此。

      在此之前,他们是两条毫无交集的线。

      张父和张母的婚姻早在多年前就名存实亡,两个人各自生活,互不干涉,唯一的捆绑只是一纸没来得及扯掉的结婚证。张闲兴从小跟着父亲生活,常年待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偌大空旷的别墅里。

      而张遂宁一直跟着母亲,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城长大。

      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却拥有完全割裂的童年。

      张闲兴从没听过自己有个弟弟。
      张遂宁也从不知道,自己在世上还有一个血亲哥哥。

      客厅的中央空调吹着恒温的暖风,却吹不散屋子里沉沉的冷寂。

      今天是周末,难得张父在家。

      七岁的张闲兴穿着干净的白色小卫衣,乖乖站在沙发旁,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小小年纪就透着沉静。他不爱说话,也不爱闹,从小被养得规矩又孤僻。父亲太忙,永远在应酬、出差、开会,偌大的别墅常年只有佣人陪着他,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耍、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以为自己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寡淡、冷清、无人过问。

      直到玄关的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声。

      佣人上前开门,冷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气闯进来,顺带带进两道身影。

      女人穿着精致的风衣,眉眼冷淡,妆容利落,是许久不回这个家的张母。而她的身侧,紧紧牵着一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手。

      小男孩才四岁,个子小小的,一身浅米色的小外套,头发柔软,眉眼生得干净温顺。大概是怕生,他整个人都缩在母亲身后,小手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角,只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屋里望。

      那是张闲兴第一次看见张遂宁。

      也是他们兄弟缘分的开端。

      张母的语气没有半分温情,平淡得像是在交接一件物品,没有不舍,没有疼爱,只有极致的冷漠。

      “张闲兴,这是你弟弟,张遂宁。”
      “以后他就在这里住,跟着你、跟着你爸生活。”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敲定了一个四岁小孩往后的人生。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一句告别。

      张遂宁听不懂大人话里的冰冷和拉扯,他只是害怕。陌生的房子、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大人,还有不远处站着的、眼神安静又陌生的小哥哥。

      他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得更深,小肩膀微微绷着,一双眼湿漉漉的,怯怯的,不敢看人。

      张闲兴愣住了。

      小小的孩子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缩在母亲身后的小不点。

      弟弟。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拥有亲人的概念。

      他活了七年,常年孤身一人,早就习惯了孤独。家里很大,佣人很多,却从来没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年纪相仿、可以一起说话一起待着的人。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团子,心底莫名生出一点陌生的、浅浅的情绪。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喜。

      张母没有多待一秒。

      她甚至没有弯腰抱一抱自己的小儿子,没有摸一摸他的头,放下孩子的随身小书包,转身就拎着行李往外走。

      脚步干脆,毫无留恋。

      四岁的张遂宁瞬间慌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妈妈要走了。

      他猛地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往前跑,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碎碎的,颤抖的:“妈妈……妈妈别走……”

      太小了,步子不稳,跑两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可不管他怎么哭、怎么追,玄关的大门还是被无情关上。

      隔绝了他唯一熟悉的、唯一依赖的人。

      初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小孩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张遂宁站在空旷的玄关,小小的人僵在原地。几秒之后,隐忍的哭声彻底崩开,细细的、委屈的、撕心裂肺的,在偌大安静的别墅客厅里响起。

      他没有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酸。

      七岁的张闲兴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他从没见过别人这样哭。

      他从小被教得沉稳懂事,不许闹、不许哭、不许任性,哪怕常年一个人在家,哪怕生病难受,也只会安安静静忍着。

      可眼前的小弟弟,哭得好委屈。

      是被丢掉的委屈。

      小小的张闲兴似懂非懂。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可怜。

      原来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弟弟,和他一样,是被大人抛下的小孩。

      佣人想上前哄,却被张父抬手制止。

      男人坐在沙发正中,神色淡漠,看着哭闹的小儿子,没有半点心疼,只淡淡开口:“别哭了,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张闲兴,带你弟弟上楼,熟悉房间。”

      所有的离别、不安、恐惧,在大人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情绪,从来都不被父母放在心上。

      张闲兴迟疑了一下,迈着小小的步子,慢慢朝玄关走去。

      他比同龄小孩沉稳很多,走路稳稳的,没有小孩子的跳脱。

      走到张遂宁面前时,他微微俯身。

      七岁的小少年,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孩童独有的干净,轻轻开口:“别哭了。”

      张遂宁泪眼朦胧,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他。

      眼前的哥哥高高的,干干净净,眼神很安静,没有恶意,也没有大人的冷漠。

      他哭得太凶了,止不住抽噎,小嘴巴抿得紧紧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却还是乖乖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依旧不停颤抖。

      张闲兴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湿漉漉长长的睫毛,心底那点陌生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软软的、小小的、很可怜。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牵住了小孩冰凉的小手。

      张遂宁的手很小,软软的,攥在掌心一团温热。

      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触碰除了佣人、父母之外的,属于亲人的温度。

      “我带你上去。”张闲兴拉着他,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弟弟短小的步伐,“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那一天的风很冷,房子很大,世界很空。

      两个被家庭抛弃的小孩,第一次牵住彼此的手。

      没有人疼爱他们,没有人守护他们,没有人在意他们的不安和害怕。

      从这一刻起,七岁的张闲兴悄悄在心里做了一个孩童最纯粹的决定。

      爸爸妈妈不要他。

      那以后,我护着他。

      这是他们最初、最干净、毫无一丝杂质的兄弟情。

      没有禁忌,没有贪念,没有越界的心思。
      只有两个孤独的小孩,在荒芜冰冷的童年里,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伴。

      前路漫长,彼时年幼的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这一场仓促的初见,这场无人在意的相遇,会绑定他们一辈子的骨血与宿命。

      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份最纯粹的相依为命,会在岁岁年年的朝夕相处里,悄然变质,熬成一场耗尽青春、历经别离、痛彻心扉,才终得圆满的苦尽甘来。

      风关上玄关的大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偌大空旷的别墅里,从此,只剩他们兄弟二人,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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