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讨厌 江郁，你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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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回病房后，曲瓷又有点昏昏欲睡。他半阖着眼，模模糊糊地听着江郁在房间里走进走出，不知又在忙些什么。
不多时，腿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然后一只干燥的手圈住他往后躲的小腿，又往老地方放了几个温热的热水袋。
曲瓷昏昏沉沉地想，大概又快下雨。
他动了动双腿，下意识贴住被窝里的热源，巴掌大的小脸陷在枕头里，很快睡了过去。
床头的监护仪规律地响着，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在一起，掩盖了很轻的叹息。
曲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快被擦黑，腿边的热水袋还温热着，只是江郁不在病房里。
曲瓷揉了揉眼睛，又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被雨洗过的绣球花在风中轻轻摇晃着，看起来干净又漂亮。
躺了一会儿后，他撑着手肘打开夜灯，看见了床头水杯下垫着的纸条：
“去拿晚饭，十分钟回。”
曲瓷看着上头锋利的笔记，忽然又想到了藏在那幅油画角落里的“毕业快乐”。
他垂下眼眸，把它重新压在了杯底。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江郁提着保温袋走进来，低声问：“醒了。还疼不疼？”
曲瓷忽略了那点不严重的痛感：“没事了。”
江郁松了口气，伸手扶着他一点点坐起，然后把食盒放在支起的小桌上。
曲瓷扫了一眼，是南瓜泥和鸡蛋羹。
江郁把碗筷往他面前推了推：“只能吃一半。”
曲瓷恹恹地撇过头去。
虽然胃里因为久未进食而隐隐疼着，但他这会儿也依然没有食欲，别说是一半，就连半口都吃不下去。
但这么些日子下来，曲瓷已经领教过了江郁那股轴劲，于是他没直接拒绝，转而敷衍道：“太烫了，放会儿。”
“好。”江郁放下碗筷，人却没动。曲瓷用余光瞄了他一眼，见后者低头拿出手机，调出几张图片递了过来。
曲瓷偏头一瞧，发现是早上胃镜报告的截图。
江郁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接连放大了好几处：“这里，还有这里，溃疡点都很严重，胃黏膜也没完全修复。”
曲瓷推开他的手：“你想说什么？又要延长我的住院期吗？”
“最好再住几天，至少等到取样报告出结果。”江郁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万一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及时治疗。”
曲瓷皱起眉：“江郁，我有手有脚，取报告不用你操心。”
江郁看着他：“报告你会自己取，但如果之后又出了问题，你会自己住院吗？”
萦绕在鼻尖的食物味道让曲瓷有点烦闷，胃里隐隐的不适也逐渐加重，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人也开始有点坐不稳。
江郁立刻收回手机，一边伸手扶住他，一边缓慢地顺着他的前胸和后背：“......对不起，我不说了。先吃饭。”
曲瓷没理会他。把胃里的翻涌忍耐下去后，直接抬手按熄了灯，然后往被子里滑。
江郁皱眉：“曲瓷？”
“不吃。”曲瓷揉了揉隐隐刺痒的喉咙，闷闷说，“我要睡觉。”
江郁放下碗，把他下滑的身体又扶起来一点。
“你已经睡了一天，再躺也是发呆，还会胃痛，这样怎么出院？”江郁重新按下开关，“吃几口，然后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好吗？”
......又是这一招。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曲瓷移开目光，“我没什么想知道的。”
江郁重新打开食盒，把蒸蛋分成几小块，然后舀起来递到曲瓷唇边：“那你就当我想说。”
嫩黄色的蛋羹在眼前轻轻摇晃了一下，虽然不见葱花，却能隐约闻到淡淡的葱香。曲瓷垂眸看了一会儿，顺着他的动作吃下一勺。
江郁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他观察着曲瓷的反应，然后伸手在他的胃腹周围轻轻按了几下：“还好吗？喉咙疼不疼，会不会恶心反胃，要不要换点别的？”
曲瓷刚想说不用，但蛋羹滑过被磨破的喉管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起一阵刺痛。曲瓷拧着眉，才勉强吞咽了一下，又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江郁赶紧递过温水：“来，喝一点。”
曲瓷摇着头，把水推开。
喉管内的创面开始针扎似的疼，甚至让他能忽略胃里的痛感，曲瓷这会儿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只是无力地靠在床头，等待着那阵针扎般的痛感过去。
江郁抵在瓶身的指腹隐隐发白：“很疼吗？......还能不能再吃一点？”
“挂葡萄糖吧，”曲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但基本只剩下气声，“我咽不下去。”
江郁僵僵地放下勺子，低头按下呼叫铃。
护士很快推着小车进来。她翻了翻曲瓷的记录，然后取出一小瓶葡萄糖，熟练地挂在输液架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头推进血管，曲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觉得身上仅剩不多的温度又消散了一些。
“忍一下，”护士调整着点滴，“晚点我再来看看情况。你们是明天办出院？......最好再留院几天看看情况，吞咽不了可不是小事。之后如果还是咽不下，可能就得插鼻管保证营养了。”
江郁沉默着没说话，护士也没多留，重新推着小车走远了。
窗外的天终于彻底黑下，曲瓷依旧半靠在床头，苍白的侧脸被头顶的白炽灯照出几分冰冷的透明感。
江郁在曲瓷床前坐下，目光落在他不知被针头反复扎过多少次的手背上。
曲瓷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往回收了收：“不用再住，明天我会好的。”
江郁没接这话，沉默着收拾着那几碗几乎没被动过的晚餐。等他洗完碗回来，曲瓷已经重新钻回了被子里，只是没睡着，眼睛依旧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郁把手擦净，然后走过去坐下。
“你睡不着。”江郁给他拉了拉被子，“要聊天吗？或者听我说。”
曲瓷收回目光：“不要。”
江郁嗯了一声，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去摸了摸他腿边的热水袋。
确认温度合适后，他才耐心问：“不要聊天，还是不要听我说话？”
曲瓷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没理会。
他知道江郁讲故事的水平一向不高，偏偏自己这会儿根本睡不着，如果要在清醒状态下听江郁念叨几个小时，那真是会......
非常痛苦。
于是曲瓷闭着眼，摆出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开关被摁下的声音。曲瓷稍稍睁开眼，在小夜灯的光晕下看到了江郁的脸——这人又绕到他跟前了。
曲瓷懒得说话，皱了皱眉，直接翻过身去。
这一回，江郁倒是没再跟着挪动，曲瓷只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像有几分小心翼翼：“那我能问你吗？”
“......”
曲瓷开始为白天过长的睡眠而后悔，他把脸往枕头下埋了埋，说道：“如果是身体状况或者情感方面的问题，我不会回答。”
江郁的声音低了些：“不是。”
曲瓷没吭声，又裹着被子往前挪了挪，江郁立刻伸手，把险些被他踢到床下的热水袋稳稳接住，然后很轻地推回了他的腿边。
然后，他听到江郁的声音：“你讨厌我吗？”
这算什么问题？曲瓷想。
他看着床头的小夜灯，淡声说：“如果我说是，你能现在就走吗？”
江郁立刻回答：“不会。”
曲瓷重新闭上眼：“那就不必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但江郁似乎对他的答案格外执拗。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哑声追问：“所以，讨厌？”
江郁的固执让曲瓷有点疲倦。
“我不知道。”他看着垂下来的那根输液管，轻声说，“但我不想记得你，也不想被你记得。”
话音落下后，周遭再度安静下来。曲瓷往被子里缩了缩，等待着困意来袭。
不知过了多久，江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知道了。那你有话想问我吗？”
曲瓷没说话。他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但很快，他肩后的被褥动了一下，像是被人很轻地往后扯了扯。
“什么都行，”江郁低声，“我什么都回答你。”
彻底消失的睡意迫使曲瓷睁开了眼。他看了会儿面前惨白的墙，然后抬手轻轻盖住了眼睛，手背上的留置针跟着被牵动了一下，带来一瞬细微的刺痛。
他从前是有很多疑问。
譬如江郁为什么没能去上大学，为什么去了那么偏远的小镇，又为什么......会在几年前一走了之，然后以过分巧合的方式和自己重逢。
但一条通往死亡的路，从来都不该生长出太多东西。
尤其在他半昏迷着被推入手术台上后，在他看到江郁眼下越来越重的乌青时，曲瓷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再执着于那些答案了。
曲瓷想，或许他们都该轻松一点。
他不用和江郁回顾那些有苦衷的过去，江郁也不必陪他走向一个没有可能的明天。
这样就很好，很公平。
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江郁，”曲瓷问，“你养过猫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讨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