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秃鹫 之后，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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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折返回来。
江郁推开门，把保温饭盒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半蹲在曲瓷床前：“曲瓷？”
曲瓷闭上眼：“不喝。”
江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打开饭盒。
很快，米汤和蛋羹的香气飘了出来，但曲瓷胃里空了太久，骤然闻到食物的气味反而想吐，只是他还没来及往后缩，就被江郁轻轻托住了后背。
“多少喝一点，不然今天没法再输液，医生也不好观察你的肠胃反应。”江郁看着他，放轻了声音，“你喝几口，我跟你讲讲我在国外的事。你不是一直对A国很好奇吗？”
“那是高中。”曲瓷平静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想听了。”
江郁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又重新把勺子递到曲瓷唇边，低声道：“那你听听医嘱，好吗？”
看着那勺递到面前的米汤，曲瓷眉头紧锁，苍白的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这会儿难受起来就更没胃口，但江郁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显然是不会让他这样敷衍过去。
没办法，曲瓷只好忍着反胃感，把那口米汤艰难吞咽了下去。但东西刚落进肚子里，曲瓷就感到自己的胃里坠着疼，他脸色微白，抵着腹部的手又往下按了几分。
见他愿意吃，江郁稍稍松了口气，也没及时注意到他的异常。
“想先听听吗？”江郁看着他。
曲瓷没马上回答。
他稍稍压低了身子，直到胃里好过了一些，才淡淡开口：“如果你要做什么都市科普员，那就请便。”
江郁笑了一下：“不是都市。飞机落地之后，我换乘了火车和大巴，去了西部的一个小镇。那里很偏僻，人烟也稀少，我见过最多的东西是废弃的电线杆，很高的树木，和总在天空盘旋的大鸟。”
曲瓷有点意外。
他依稀记得，江郁从前并不喜欢这种冷冷清清的地方。
难道......
他古怪地看了江郁一眼：“你被保送到那儿的大学了？”
江郁低声笑了：“不是。那个镇子里大多是老人，唯一的小学也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小城里。”
曲瓷的脸上露出疑惑神情。
那江郁去那做什么，研究秃鹫和大树，成为什么动植物学家吗？
......他从前倒没发现江郁还有这志向。
也许是他脸上好奇的情绪太过明显，江郁又舀起一勺米汤递到他唇边，低声哄着：“再吃一点，我继续说？”
曲瓷：......
他收回视线，摆出了一副不想吃也不想听的模样。但江郁的手纹丝未动，眼睛也一直盯着他瞧，曲瓷被看得有点烦躁，胃里的恶心感也跟着情绪一起涌了上来，勉强吞咽了几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张开嘴。
但这一回，曲瓷没能再咽下去。温热的米汤刚经过喉管，胃里就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曲瓷闷哼一声伏在床边，把先前勉强吃下的几口都吐得干干净净。
江郁瞳孔骤缩，当即按下呼叫铃，然后扶住曲瓷颤抖的肩膀，一下下地给他顺着抽搐不已的胃脘。
护士很快进来，江郁脸色发青地交代情况：“才吃两口就吐了......胃液里还有血丝。”
闻言，护士立刻走过来察看了一番，然后抬手放慢了输液速度：“可能出现了并发炎症。等会儿先推一针止吐，然后再观察下情况，如果状态好一点，建议下午或者明天再约个胃镜看看详细情况。”
“好。”江郁沙哑开口，把碗往远处推了推。
等护士暂时离开后，江郁又起身，拧了条热毛巾，轻轻擦着曲瓷的脸颊和脖颈。
“对不起，”江郁低声说，“我不该那么急逼你吃东西。”
曲瓷没反应。刚才剧烈呕吐带来的不适感还没散去，这会儿整个人都虚弱地陷在被褥中，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突然，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江郁先一步回头看去，只见牧嘉从门外探进半边身子，试探着问：“学长，你醒了吗？”
曲瓷抬眸，打起精神笑了笑：“你来了。笨蛋好吗？”
“特别好！就是好像还有点怕我，所以不太好拍照呢。”他拎着保温袋钻进房内，“学长你呢，好点了吗？我带了一点粥和蛋羹，是刚煮好的，加了独家配方，特别特别香！”
江郁皱眉说：“拿走。他刚吐过，吃不下。”
牧嘉没理会，直接绕过江郁来到曲瓷床边，然后给他展示着一张又一张模糊的照片：“学长你看，它吃特香，一点都不挑食！学长，你要不要也向它看齐一下，尝尝我文火慢炖的南瓜粥？”
“嗯？还真是。”几张照片和视频让曲瓷的唇边浮现出淡淡笑意，看了好几遍后，他才把目光转向柜子上的保温袋，有点抱歉地开口，“但我现在确实不太吃得下，抱歉。”
“噢......这么严重啊，”牧嘉目露担忧，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房门又在这时被轻推开。
护士带着针管和药剂走了进来，目光在房内的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江郁：“之后犯困口渴是正常现象，但如果再出现呕吐症状，一定要马上说。”
江郁立刻点头：“好。”
护士嗯了一声，卷起曲瓷的袖口，在那截过分纤细的上臂利落地扎了一针。
针头刺入的地方猛然刺痛了一瞬，然后传来药剂被推入体内的冰凉和酸胀感。曲瓷咬紧下唇，手臂小幅度颤抖了一下。
护士站起身，再次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一侧的牧嘉想凑近听，又被江郁不动声色地挡在外头。
等护士离开后，江郁拧开一杯水，插上吸管递了过来：“先喝一小口。你今天状态不好，胃镜我们预约明天的，好吗？”
曲瓷恹恹地含住吸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牧嘉则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提着那袋早餐。
缓了一会儿，曲瓷才有力气看向牧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张嘴就是一阵呛咳。江郁迅速把水瓶拿开，抽出几张纸垫在他唇角处，低声说：“别着急，缓缓再说。”
这阵断断续续的呛咳持续了好一会儿。等曲瓷勉强止住咳嗽，视线已经被眼泪泡得有点模糊。
江郁慢慢地给他揉着胸口，又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胃腹，直到确认那一处仍然柔软着，他才缓缓把手收回：“想不想吐？”
曲瓷摇摇头。
也许是止吐针起了点效果，他这会儿连躲开江郁的精力都没有，视线逐渐昏沉，浑身也开始发软，只想钻回被子里再睡个难得安稳的回笼觉。
见曲瓷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江郁又伸出手，重新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高度，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曲瓷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听到江郁这话，曲瓷又迷迷糊糊睁开眼，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牧嘉的身影已经不再清晰：“小嘉，你快考完了吗？”
牧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嗯，周四下午最后一门。”
药物让曲瓷的思绪有些迟缓：“周四我差不多能出院，你先好好准备考试吧，别学校医院来回跑了。至于笨蛋那边，我再.....”
“学长，我听你的话，一定好好考完最后一门！但是，”牧嘉连忙打断他，“你养的猫太怕生了，再换人照顾也不合适，再说我从学校过去也不费工夫，真的！”
听他说完，曲瓷短暂地愣了会儿神。
笨蛋的确是只怕生的猫，否则上次也不会钻沙发底下半天都不出来，但他偏偏又没办法照顾笨蛋一辈子。
曲瓷垂下眼，最后温和地朝他笑笑：“好吧，那只好多麻烦你几天了。之后等我出院，再好好谢谢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牧嘉稍稍松了口气，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那......我考完马上来看你！”
等牧嘉离开，江郁才重新在陪护椅上坐下。
“下周四出不了院，医生之前说过至少要住满一周。”
曲瓷疲倦地揉了揉额角：“用不着。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看着他苍白的脸，江郁语气又沉了下去，“你如果清楚，就不会把自己弄成胃出血。”
曲瓷微微皱眉，反驳道：“无论如何，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回家休养也是一样。还是说，”他淡淡看着江郁，“江老板有什么当陪床护工的爱好？”
江郁直视着他：“你回家靠什么休养，那些过期的胃药吗，还是不知道被你吃空多少盒的止痛药？曲瓷，滥用止痛药会怎么样你想过吗？你是真的不知道后果，还是......”
江郁深吸一口气，声音越来越低：“根本就不在乎呢。”
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曲瓷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乎有用吗？他想。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在乎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冗长的沉默后，曲瓷轻声问：“江郁，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郁脱口而出：“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一直都活得很好，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曲瓷扯起唇角，“现在是，以后也是。”
江郁的声音哑在嗓子里：“吐血吐到昏倒，这叫很好。”
曲瓷没再说话，稍稍屈起双腿，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膝盖。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
江郁站了一会儿，弯腰拿出柜子里的热水袋：“等这周住满，我送你回去。”
很快，雨点开始敲打窗户。江郁熟练地把温水灌进热水袋，然后轻轻放到了曲瓷的腿边。
室内很安静，江郁的声音混在雨里：“之后，我不会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秃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