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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枪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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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到家后姜父姜母问了今日学的怎么样,在宫里可吃的好,又问了与殿下相处的如何。
晏晏如实回答:“殿下极好,她宫中的饭食也合口味,殿下还问我喜欢吃什么,明日再让人备下。我还答应了殿下明日要耍一套枪给她看呢。”
姜远霆听到公主殿下与晏晏相处的好,心中也放心不少。
姜母却看晏晏只字不提崇文馆便问:“那周夫子今日授课讲了什么?”
晏晏脸一红:“我……睡着了。”
姜父毫不意外,倒是姜母无奈的看着闺女:“怎的不是块读书的料呢?定然是随了你父亲。”
“咳咳咳……哪能样样都好?我看晏晏于武学一道甚有天赋,这倒是随我。”
窗外暮色渐沉,姜府满室春温,笑语声一直没断过。
傍晚沈姑姑送姜晏回家的时候,裴臻特意带人去了趟琼林库,库房里珠光宝气,她一眼便瞧见了一柄嵌松石小银枪——枪身錾着缠枝纹,绿松石在烛火下幽幽发亮。
回到澄枫殿,裴臻命宫人抬来兰锜架,松石银枪横陈架上。枪身錾花嵌石,银光映着烛火,素日清幽的寝殿竟多了几分鲜活的锋芒。裴臻左右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落起了小雪,姜晏惦记着今日要给臻臻姐姐耍套枪,老早就醒过来了。左挑右选最终换了身鹅黄窄袖短襦,下边搭了同色素脚裤,腰系银灰革带,又穿了双乌皮小靴。满头乌发用一根鹅黄丝带高高束起,带尾垂在脑后。姜母看这雪一时半刻怕停不下来又给她系了斗篷才放了她与李遥一同出门。
今日裴臻到的也早,还是坐在昨日的位置——这个位置一眼便能望见门口的来人。
姜晏下了车,从门外遥遥一望便看见裴臻坐在偏殿,小跑着朝她那边奔过去。
裴臻唇角微翘——今日是一只黄色团子。
姜晏一路跑到裴臻面前站定,微喘着气:“臻臻姐……殿下。”小团子话到一半又咽回去,脆生生的改口:“臻臻殿下!”
裴臻勾唇一笑:“走吧,随我进明伦堂。”
今日姜晏虽未在课堂打瞌睡,但也实在是没听进去周衡的课程,自己在纸上涂涂画画时间过的倒是比昨天快了几分。
只是今日散学后裴邵并未先走,而是带着张侑之朝裴臻这边走过来。
“小五,这两日听的怎么样?若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为兄。”
“劳三哥挂心了,我还未拜师,只是旁听而已,故并不深究道理。但若是真有不懂之处也自当请教周学士。”
裴邵干笑两声:“这是自然……”言罢又开始打量裴臻身后的姜晏。
“这位便是姜将军的女儿吧,真是玉雪可爱。”
裴臻很不喜欢裴邵落在晏晏身上的目光,随即左移半步挡下裴邵的视线。
“雪路难行,我们就先回宫了。”言罢就带着姜晏往出走。
裴邵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是眯起眼睛盯着二人的背景。
张侑之却有些气愤:“殿下,五公主好不知好歹!”
“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并不是针对我,我只是瞧那个小伴读挺有趣的。”
雪虽小却一直未停,出了明伦堂裴臻便牵起了姜晏的手,一路往外走。李遥看见二人过来上前抱拳行礼。
“今日晏晏还是随我回宫,天黑之前我差人送她回家。”
这事夫人和晏晏都提过了,李遥并不意外,低头称是。只是看雪一直未停,她又嘱咐姜晏:“今日雪大,在外勿要脱斗篷,早些回家。”
姜晏半抬头看着李遥应道:“知道了,阿遥姐姐放心。”
还是昨日的马车,姜晏越发熟悉,上车之后便抱着软垫一边拨弄上边的穗子一边看着裴臻。
裴臻想逗逗团子;“晏晏今日怎么打扮的这么英俊?倒像是一位小公子。”
“今日要给姐姐耍枪啊,自然要穿剑袖窄袍。”
“哦?既然你打扮的这样好看,那我再送你一杆枪如何?”
姜晏眼睛忽的亮起来:“当真!什么枪?”
裴臻抿唇一笑:“自然是一把极衬你的好枪,等会你看看便知。”
下了马车姜晏急着去澄枫殿,走路都比往常快几分,偏她人小步子也小,在雪地里快走起来甚是滑稽。
看的旁边的裴臻眉目含笑。
一步跨入殿门,姜晏急急回头问裴臻:“殿下,枪在何处?”
裴臻也不答话,只是朝着寝殿方向努努嘴。
姜晏似得了答案般,也不等旁人,快步跑向裴臻寝殿。
姜晏没有那么多心思,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沈姑姑刚要开口拦便被裴臻制止。
“随她去吧,以后澄枫殿中她想去哪便去哪。”
沈姑姑看着小主子眉梢眼角的笑意也笑着称是。
姜晏一入殿便看见了那柄嵌松石的小银枪,枪尖寒光凛凛,枪杆上绿松石一颗一颗嵌得齐整。
姜晏直接取下在手里握了握,又轻又稳。
不一会裴臻就看见团子拎着小枪从殿中跑出来,一路到她面前。
“殿下这枪好漂亮,比父亲给我选的还好,我好喜欢。谢谢殿下!我能试试吗?”
“既送给你了自然是由你做主,只是现在先用膳,特意给你备了鱼脍和糖糕。枪下午再试。”
“好,听殿下的。”姜晏喜滋滋的点头。
天公作美,下了大半天的雪,下午竟然放晴了。
裴臻坐在廊下,姜晏站在庭中枫树下,握着那杆松石小枪左右挥舞试了试。
裴臻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还孤零零的站在同一棵枫树下,这个小人就那么从门缝挤进来,硬生生闯进澄枫殿、闯进她的生命里。
姜晏是绯红色的,是淡黄色的,就连穿月白色看起来都是暖的。
像一枚暖玉,融化了冰窟。
姜晏掂了掂手里的松石银枪,枪身不过三尺来长,錾花嵌石,银光映雪。
她微仰头朝裴臻笑了笑:“殿下,我准备好了。”言罢,她把外头那件月白斗篷随手扯了,扔给一旁的侍女。
深吸一口气,提枪踏入庭中,起势时还特意稳了稳下盘,像李遥教的那样,左脚在前,右脚后撤。
枪尖在雪地上轻轻一划,带起一痕碎雪。她手腕一翻,银枪破空而出,划了一道不算利落的弧。
招式还有些生涩,转身时枪尾偶尔会慢半拍,收势时也多晃了一下才稳住。可她舞的极认真,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偏又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灵气——枪尖点雪时轻轻一落,旋身时发带翻飞的弧度却利落得不像个刚学会的孩子。
姜晏越练越顺,动作渐渐连贯起来,鹅黄衣袂在雪地里一翻一转,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枫树上积的雪被她枪风震落了些许,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她肩头发间。她也浑然不觉,只盯着枪尖那一点寒光,抿着嘴,眼神认真。
裴臻坐在廊下,看得入神。
她从来知道她好看,可不知道她这样好看——银枪映雪,鹅黄猎猎,素日清净的庭院因她一人而鲜活起来,连那棵光秃秃的老枫,都像被她衬得有了生气。招式还不算娴熟,可偏是这份认真里透出的灵气,叫人移不开眼。
最后一式,她枪尖一挑,想学着收势。银枪在身侧划了半道弧,眼看便要停住——
脚下忽然一滑。
积雪底下藏着一块薄冰,姜晏靴底一打滑,收势本就不太稳,这下整个人朝后仰去。银枪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庭中青砖上,溅起一片碎雪。她也重重跌坐在雪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
姜晏还未及喊疼——
廊下一道身影已快步奔了出来。
素来持重的五殿下几步到她跟前,蹲下身,连忙查看:
“晏晏,摔着哪了?疼不疼?”
姜晏愣愣坐在雪里,抬眼看见公主煞白的小脸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没摔着……就是屁股有点疼。”
随侍的宫婢已扶起了姜晏,她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感觉并无大碍,但裴臻还是眉头紧皱。
“沈姑姑,去请陈太医。”
沈姑姑转身要往太医院走,却被姜晏喊着。
“姑姑,我这真没事,不用请太医。我……我不想吃苦药。”姜晏越说声音越小。
沈姑姑看了裴臻一眼,裴臻微一抬眼,沈姑姑便懂了,转身往太医院走。
“晏晏听话,陈太医医术高明,况且若真伤了筋骨怕是会留下病根的。等陈太医看完后我给你拿糖葫芦吃。”
“……好吧……那我听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