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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夜流光相皎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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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到澄枫殿时,天已经暗了。
宫道上挂满了灯,远远望去像一条星河落在地上。可澄枫殿比别处更亮——沈姑姑按裴臻的吩咐,把殿里殿外的灯都点了起来,连院中的枫树都缠了一圈绢灯,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姜晏瞧的欣喜,轻快走到正殿门前朗声说:“臣姜晏,前来拜见公主殿下。”
“进来吧。”
姜晏推门而进,看见裴臻正摆弄桌上的一盏兔子灯。
殿中没有旁人,姜晏径直走到裴臻面前。没行礼,也没落座,而是打开双臂,笑晏晏的展示自己一身新衣服。
裴臻抬头看她,笑起来:“侍读大人穿了新衣服?”
“殿下看不出是新衣服吗?我以前可没穿过。”
裴臻轻笑:“看得出,甚是好看。”
姜晏追问:“殿下说衣服?还是说臣?”
裴臻逗她:“本宫说兔子灯。”
姜晏没想到这个回答,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殿下撒谎。”
裴臻抿嘴笑却不答话,抬手把兔子灯递给姜晏:“喜欢吗?我做的。”
姜晏惊喜:“亲手做的啊?这灯看起来很是繁琐难制,臻臻姐姐真是聪明!什么都会!”
裴臻挑眉:“收了灯就叫臻臻姐姐?之前还一口一个殿下?”
姜晏把灯放在桌上,靠着裴臻坐下:“正是,所以殿下要常常送些好东西给臣,臣才会说好听的话。”
裴臻被她逗笑:“走吧,去院子里看灯,我特意让沈姑姑布置的。”
姜晏提着兔子灯跟在裴臻身后来到院子里,两人就那么随意的并肩坐在了廊下。
连廊下悬着一排琉璃灯,灯面绘着四季花草,烛火一映,花影落在地上,像开了一地。檐角挂了两盏大的,一青一白,风一吹轻轻转,光也跟着晃。院中的枫树上缠了细绢,绢上缀着小小的纸灯,远远望去,像一树将开未开的星星。
姜晏看的痴迷:“殿下这里的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灯,殿下也会给别人这样过生辰吗?”
裴臻被问的一愣,但只一瞬便开口:“不会。”
姜晏听见了满意的回答,笑的见牙不见眼:“那便好,这样好看的灯火臻臻姐姐只送给我。”
裴臻一笑:“又说了好听的话,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些灯。”
姜晏大笑:“臻臻姐姐的名字好听,我也喜欢喊。”
裴臻侧头看她:“臻?嗯……我母后起的——百福并臻……”
姜晏察觉到身边人的一丝怅然,开口打断:“我的名字不是阿爹阿娘取的。”
这个裴臻确实没想道,用眼神询问姜晏。
“嘿嘿,阿爹说当年为了给我起名差点和舅舅打起来。外祖取了一个、舅舅取了一个、阿爹阿娘也各取了一个,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最好。”
“那最后呢?”
“最后舅舅说‘晏’字拆开是日安,他不用我富贵荣华,但要日日安康,言笑晏晏,要一辈子活在太平和乐里。”
裴臻点头一笑:“日安……那祝晏晏日日安康,言笑晏晏。”言罢从袖中拿出一枚玉饰——是一枚小巧的平安扣,羊脂玉的籽料,通体无瑕,触手生温。素净得没有一丝纹路,只在光下透出一层极淡的暖色。
姜晏一愣:“这个?也是送我的?”
她伸手接过低头摩挲,忽又抬头:“殿下今日送了我很多东西了,这个很贵重,像是一块老玉。我……”
裴臻开口打断姜晏:“嗯,是块老玉,我从小带到大。所以晏晏要好好带着哦,我的晏晏要日日安康。”——灯下的裴臻明眸如洗,笑意盈盈,偏又安安静静的。不喧哗,不张扬,无声无息,却润透人心。
她微微侧首,眼波流转之间,像有什么藏在那里。不浓,不烈,只轻轻一荡,便叫姜晏移不开眼。
裴臻看晏晏瞧她瞧的出神,抿唇一笑,握着姜晏的手把那枚平安扣塞进了她的怀里:“如此,我就当你收下了。”
姜晏微一皱眉。
“怎么?不喜欢吗?”
“不是不是,很喜欢!今天的一切都很喜欢——兔子灯很喜欢、庭院的花灯很喜欢、平安扣也很喜欢。只是……只是殿下的礼太厚了,我不知道该拿什么还礼。”
裴臻展眉:“怎么?很着急还礼吗?”
“也不是很急……但是我细细想过——我手很笨的,不会扎灯,也不会做什么荷包之类,画画不好看,也没有什么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对了!”
姜晏言及此眼睛一亮,伸手绕到颈后,摸到链扣,轻轻一按。一条金链顺着脖颈滑下来,另一只手一接,稳稳握住。
姜晏双手捧着项链递到裴臻眼前,裴臻一看竟是一枚虎牙项链——虎牙的根部用金丝缠了几道,缀着一颗羊脂玉小扣,穿在赤金细链上。金玉相映,既有几分野气,又显华贵。
“这是?”
“嘿嘿,我竟忘记了,母亲怀我那年父亲恰巧猎到一只猛虎,取了一颗虎牙做成了坠子,自打我出生便挂在身上了。父亲说虎是百兽之王,虎牙能震慑邪祟。”
裴臻正听的认真,姜晏直接抬手把金链系在了裴臻颈上——少女温热的指尖轻擦过她颈后的肌肤,裴臻僵了一瞬。
姜晏开口:“我将这虎牙赠与臻臻姐姐,希望姐姐刀兵不近,灾祸不侵。”
“这是你父母对你的祝福,你怎可赠与旁人……”
姜晏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你不是旁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
“对!很重要,和阿爹、阿娘、舅舅他们一样重要的人。是我不能失去的人。”姜晏十分庄重的说。
裴臻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和阿爹、阿娘、舅舅一样重要。她知道自己不该不满意。可她确实不满意。
因为她想要的,比“一样”还要再多一点。
裴臻看着晏晏:“就这么送给我了吗?”
“啊?难道也要布置一下,选一个重要的日子送?”姜晏疑惑。
裴臻看着天真的姜晏心中一笑:“其实,晏晏不必如此着急还礼的。”
姜晏沉思一会开口:“并非着急还礼,只是我觉得姐姐送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我也想将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赠与姐姐,这样我们不就都有了对方很重要的东西了吗——其实我也觉得这个虎牙不是最好的,但是姐姐先带着。等再过几年,我也会猎虎的时候,我再送姐姐一颗我自己猎的虎牙!”
裴臻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小团子会这么说:“晏晏,虎乃是猛兽,很危险。我私心里倒是不希望你去猎虎。”
“可是我以后是要像父亲一样做将军的,做将军怎么能怕危险呢?”
裴臻意外:“你想做将军?”
“自然,做将军很威风。而且将军很厉害,很厉害就能保护臻臻姐姐。”
裴臻望着姜晏许久,低吟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姜晏一愣:“姐姐说什么?”
裴臻摸了摸颈间的虎牙说:“没什么,谢谢晏晏的礼物。”
姜晏随即眉开眼笑。
“晏晏今日的生辰,过得可开心?”
“开心!是我这么大以来最开心的生辰!”
裴臻突然来了兴趣,追问:“是因为我的礼物?”
“是,也不全是。”
裴臻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因为臻臻姐姐的礼物开心,但若你没有送我这些礼物,只是陪我坐这样一个下午,我也开心。我说今年最开心,是因为今年我的生辰,有你陪着。”
说完,又偏头看着裴臻:“臻臻姐姐这么喜欢我,以后的生辰也都会陪着我吧?”
裴臻对上姜晏的视线,甚是郑重地点头:“自然会。”
———
姜晏今日回来得格外晚。
姜母一边帮女儿换衣裳,一边问:“今日殿下给你准备了什么?”
姜晏一一答来,起初姜母还面上带笑的听着,听到“羊脂玉扣”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能给阿娘看看?”
姜晏不明所以:“自然可以。”言罢便将平安扣从领口里轻轻拉出来。
姜母怎么会不认得。
那是阿姝留给女儿的玉——阿姝走的那年,姜母去宫中吊唁,看见五殿下跪在灵前,小小一个人,颈间挂着这枚平安扣。
如今这枚玉,挂在了自己女儿的脖子上。
姜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认出了故人之物,却没告诉晏晏。只是替姜晏把平安扣重新系好,轻轻塞回衣领里,又再三嘱咐:“这是对公主殿下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万万不能弄丢。”
“母亲放心,女儿肯定不会弄丢的。”
当晚,姜母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事告诉了姜远霆。
“我瞧着殿下,可不单单是把晏晏当妹妹。”姜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姜远霆也是眉头紧锁:“唉,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说殿下是真的喜欢晏晏,还是看到了晏晏身后的姜、祝两家?”
“我瞧着五殿下纯粹得很,不似如此筹谋算计之人。只是,就算她是一片真心,我也不希望晏晏以后要与旁人分享心爱之人啊。”
“你看你,她俩才多大。再说这种事拦也拦不住,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五殿下若有这个心思,咱们家可就真的再难独善其身了。”
这一点上,姜母倒是看得明白:“你手握兵权,就算不是五殿下,三殿下又岂会放过你?依我看,若真要选——”
她顿了顿。
“选五殿下,至少晏晏还是晏晏。”
姜远霆深以为然
姜母看他一眼:“你明日当去祝府,见一见阿兄。”
“为何?”
“祝家是清流领袖,周衡又是父亲的关门弟子。”姜母沉吟道:“五殿下在崇文馆读书,祝家便是她的文脉根基。”
姜远霆了然:“也好。我明日散朝便去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