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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X的回忆 记住,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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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帝岚学院开学第一天,城市的另一头,X的办公室。
纯黑白的建筑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从外面看像一座现代艺术馆,线条冷硬,大面积的黑白玻璃幕墙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
只有按了特定密码、通过三道虹膜扫描的人才知道,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心脏,就藏在这栋毫无烟火气的建筑底下。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面前摊着文件、平板、枪械零件,空气里混着烟味和咖啡的苦香。
X坐在长桌尽头,黑发微微垂下,遮住他的眼睛。他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翻着面前的资料,指尖在纸面上轻点,节奏散漫,却让底下所有人神经紧绷。
“货的源头查到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平的,像随口一问。但他的目光透过垂落的黑发,扫过桌边某个下属的时候,那个中年Alpha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回、回大人,还在查。中间过了三道手,最后一道在海关那边断了线,我们怀疑——”
“怀疑?”X抬了抬眼皮,银白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我要的是确切的答案,不是你的怀疑。”
那人额头冒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所有人无声地收拾东西退出去,最后一个走的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X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他的办公桌很大,纯黑的桌面,上面整齐地摆着电脑、文件架、一盏极简的黑色台灯。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是电脑旁边一个巴掌大的毛茸茸小黑蛇玩偶。玩偶圆头圆脑,两只豆子眼歪歪斜斜,嘴巴被缝成了波浪线,看起来丑萌丑萌的,手艺粗糙得很,一看就是新手缝的。
这是鸦千白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
那天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个用牛皮纸包得歪歪扭扭的礼物盒。打开一看,就是这条小黑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端正正,像照着模板刻出来的:“教父,生日快乐。缝得不好,但你说过想要一条真的小黑蛇,真蛇太贵了买不起,先用这个凑合下吧。”
X当时盯着那条丑兮兮的玩偶看了很久。他确实说过想要一条小黑蛇,某次闲聊时随口提的,说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后来死了,再没养过。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说的,但她记得。
他把玩偶放在电脑旁边,一直没挪过位置。
……明明是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在乎的家伙。
X把捡到鸦千白那天当做她的生日。那天是冬至,一年里最长的夜。他给了她一个日期,一个身份,一个名字。从此她就有了来处,有了年岁,有了一年一度可以吃蛋糕许愿的日子。
可她似乎总是忘了。
去年冬至,X在书房等到凌晨。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简单的蛋糕,插着一根蜡烛。他等到蜡烛烧完了,她也没来。第二天她来书房汇报任务,看见那个化了一半的蛋糕,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地问:“昨天谁过生日?”
X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说:“出去。”
她就出去了。
他盯着她的背影,手指捏碎了手里的钢笔。墨水洇了一桌。
一想到她,X的思绪便不自觉飘远。
记得他分化成Alpha的那年,鸦千白12岁。
那一年他20岁,身体里沉睡的兽性突然苏醒,银白色的蛇鳞在脖颈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竖瞳不受控制地收放,信息素像失控的洪水在房间里弥漫。
X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四肢被特制的锁链固定在墙边,嘶嘶的冷气从天花板吹下来,依然压不住血液里沸腾的兽性。蛇族Alpha的分化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身边的人。他独自熬了三天,撑过去后走出来,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而鸦千白那三天就守在地下室门口,不吃不喝,抱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水果刀,谁靠近就瞪谁。当时负责照顾他的老管家想进去送水,被她拦住了,小小的身体挡在门前面,黑眼睛冷得吓人:“谁都不准进来。”
X出来后,靠在门框上低头看她。她仰着头,黑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把水果刀往地上一扔,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我以为你要死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裤腿上,听不出哭没哭,但整个身体都在抖。X站着没动,垂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他的手指抬了抬,最终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没死。”他说。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肢体接触,在他的记忆中。
后来鸦千白十二岁开始接受系统训练,X亲自教她格斗。
训练室在地下一层,四面水泥墙,地面铺着软垫。X教她近身搏击、匕首、枪械分解、反侦察。她学得很快,快得让X有时候会皱眉。这种天赋,放在任何组织里都是顶级的。他不确定自己该为此骄傲还是担忧。
不过鸦千白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虽然爆发力强,但持久性极弱,给她喂了一堆补身体的药也不见效,X怀疑她很可能是偷偷吐了。
每次对练,X都戴着手套——黑手套,从来不摘。鸦千白以为是怕留下指纹,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怕碰到她的皮肤。
有一次训练,鸦千白被他按在地上,仰面朝天,黑发铺散,汗水从额角滑下来。X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抵在她的颈侧——那里是信息素腺体所在。他的银色竖瞳凝视着她,吐息冰冷。
“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鸦千白的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挣扎。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她在发呆。
“教父不会杀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讨好的成分,没有试探,没有撒娇。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亦或是一个真理。
X会杀很多人,但不会杀她。
绝对不会。
X的手顿住了。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隔着薄薄的手套,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平稳、规律、毫无波澜。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相信的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松开她,站起来,背过身去。鸦千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休息十分钟。”
X发现鸦千白对什么事物都不在乎,除非是把她逼到生存的绝境,她才会动摇。她像水,倒进什么容器就成什么形状,被人打了就还手,被分配任务就完成,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期待。
她唯一表现出明确情绪的时刻,都和生存有关——肚子饿了会盯着路边的面包店看,被追杀了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受伤了会自己处理伤口一声不吭。
她不会主动要任何东西,除非她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X不确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希望她能对他主动索要些什么。
鸦千白十三岁那年,一次任务后受了轻伤,X破例让她在书房处理伤口。
深夜的书房灯光昏暗,X坐在桌后看文件,鸦千白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缠绷带。缠到背后时够不着,绷带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牵到了伤口,闷哼了一声,声音极轻,但书房太安静了,X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坐好。”
鸦千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直身体,把绷带递给他。
X蹲在她身后,接过绷带。他的手指隔着黑手套触碰到她后背裸露的皮肤,那一瞬,他的动作停滞了极短的时间——短到鸦千白差点没察觉。
但她的情报训练课让她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的指尖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呼吸的频率变了,变得更快。
“教父,你手抖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只是随口说说。
X沉默了几秒,继续缠绷带,力度精准。
“没有。”
“我感觉到——”
“闭嘴。”
鸦千白闭上嘴。她能听到X的呼吸在她耳后,很轻,很克制,带着一丝她无法归类的温度。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为什么X会产生这样的变化,结果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X的呼吸频率,和训练时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那种压制、隐忍、蓄势待发的频率,像一条蛇在吞噬猎物前收紧身体的节奏。
他在兴奋。
鸦千白背对着他,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她感觉到绷带绕过她的肩胛骨,一圈一圈,他缠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最后一圈收尾时,他的指尖在她的后颈停留了一瞬,隔着绷带,隔着布料,隔着那薄薄一层却仿佛隔了整个世界的黑手套。
“好了。”
他站起来,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灯光照在他侧脸上,黑发垂落,遮住他的眼睛。
鸦千白安静地穿好衣服,站起来,收拾用剩的绷带和剪刀。她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下次别受伤。”
她没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走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X盯着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黑手套包裹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在回忆刚才触碰到的温度。她后背的皮肤滚烫,和他冰冷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那种温差隔着手套传过来,像冰和火的界限被短暂地模糊了。
他把手按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正如现在想到鸦千白的时候,X感受着自己飞快跳动的心脏。此时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
他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银色的竖瞳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像在追逐一个梦境。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胸膛起伏的节奏不再平稳,黑手套包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扶手上留下五道浅浅的凹陷。
桌上的小黑蛇玩偶歪着头,豆子眼傻傻地看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竖瞳在黑暗中放大又收缩,喉间涌上一股低哑的嘶声,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露出自己的尖牙,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很浅,嘴角的弧度带着自嘲和烦躁。他伸手拿起那个毛茸茸的玩偶,捏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玩偶缝歪了的嘴巴。
……要疯了。
X把玩偶放回原位,起身走向窗边。大片的黑玻璃映出他的脸,黑发和银色蛇瞳,高领衫遮住了半截脖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冷硬、锋利、不可接近。
他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冬至夜,路边垃圾桶旁边,一个不哭不闹的婴儿仰头看着他,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他当时没想捡她。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看了她一眼,准备走开。走出去三步,又停住了。身后没有传来哭声,安静得不像话。他回头,那个婴儿还在看他,黑眼睛直勾勾的,像在说:你走啊,你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他把她捡起来了。
“你挑中了我,我有什么办法。”
X对着玻璃里的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星海。帝岚学院的方向在天际线那一头,被楼群遮住了视线。X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透,他才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
“陆管家,明天去学校给小姐送几件厚衣服。天气转凉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X挂了电话,目光落在小黑蛇玩偶上,拇指轻轻弹了一下它歪斜的脑袋。
“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