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坂上云

1、升学 “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山月记》

　　九月，高一开学。

　　燥热的夏风还没散尽，崭新的教室里吵吵嚷嚷，满是新生交谈、挪动桌椅的声响。

　　林杳在班级最热闹的时候进了班，说实话，离开已经待了三年的学校，说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

　　她抱着一摞书本，目光扫过满屋陌生的面孔，慢慢往教室后排挪。

　　教室里人挤人，空位已经不多。林杳目光搜寻空余座位，无意间扫到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干净白皙的女孩，扎着低马尾，发梢微微带卷，戴着黑色的半框眼镜，看着沉静聪慧。她正低头写着桌上的习题，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容易被那些心思浮躁的小团体觊觎的对象。

　　林杳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女孩身侧还留着一个空位。

　　像是察觉到视线，女孩抬了抬头，目光撞上林杳，随即轻轻往里面挪了挪椅子，留出更大的空间。

　　“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坐。”她的声音清清淡淡。

　　林杳停下脚步，愣了愣，小声道谢：“谢谢你。”

　　“没事。”女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做起了桌上的习题。

　　林杳好奇地瞟了一眼同桌桌上的习题，居然是竞赛题。她心里暗自感慨，原来自己身旁坐着的，竟是一位大学霸。

　　她不经意向外伸了伸胳膊，原本好好搁在桌面上的橡皮，顺势滚落到地上，恰好停在同桌的凳子边。

　　尴尬瞬间涌上心头，要不是正在教室里，她几乎要在地上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捡时，旁边一直默默做题的同桌好似察觉到了伸手将滚落在自己凳子边的橡皮捡起递给了林杳。

　　“谢…谢谢！”

　　“没事。”依旧是很简短的回复。

　　林杳不再关注旁边这个女生，将目光转向了其他同学。

　　林杳发现很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底都挂着一圈青黑，厚重的眼袋往下坠。

　　不一定全是刷题熬出来的，说不定不少人，是夜里躲在被窝打游戏熬出来的呢！

　　想到这林杳忍不住捂住嘴偷偷笑，在外人看来身子一颤一颤的。

　　“嗨，同学。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书包上挂的是《晚风》的挂件吗？”

　　林杳一怔，随即弯起眼睛，侧过身看向来人：“是的！你也看过这本书？”

　　“对啊，特别喜欢！”同学笑起来，刚想再多聊两句，预备铃骤然响起，只能遗憾摆摆手，快步走回自己座位。

　　林杳收回目光，视线无意识飘向身侧。温瑜依旧埋着头，笔尖在竞赛习题上安静滑动，仿佛方才这段小小的插曲，一点都没有惊扰到她。

　　稍微等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正所谓高手都是从脚开始运镜的，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锃亮的高跟鞋。

　　随着高跟鞋主人的入场，林杳这才看清是一位头顶“拖把头”的女老师。

　　原本吵闹的教室在老师进来的第一秒，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着“拖把头”将手中的教材和名单放在讲台上，她抬眼扫过全班，清了清嗓。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班主任。我叫王萍，大家叫我王老师就好。”

　　“好，接下来我们开始点名。”

　　“谁是温瑜？”

　　只见林杳的同桌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声音清浅利落：“到。”

　　她没有多余动作，安静坐直，目光淡淡落在讲台上。林杳坐在一旁，嘴巴都要惊讶的落在地上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名单应该是按照排名来的吧？

　　自己只是随随便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没想到同桌竟是全班第一？

　　王萍在名单上勾了一笔，继续往下念：“赵枔？”

　　只见刚才和林杳搭话的那个同学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到！”

　　王萍笔尖在名单上划了个勾，继续往下念。一连串陌生的名字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教室里来回浮动，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过了片刻，她才念到：“林杳？”

　　林杳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到。”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成绩只是中下游，老班再怎么念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在前面出现。

　　王萍点了点头，满意地合上了名单。

　　王萍合上名单，放在讲台上。
　　“点名结束。大家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前排几人匆匆说完，轮到温瑜。她起身走上前，语气清淡：“温瑜。喜欢？喜欢看书。”说完便走回座位。

　　王萍顺势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全班听见：“很多同学应该听过她。温瑜是去年全校中考第一，是主动申请调到咱们班的。实验班节奏太快，她不太适应。哈哈，大家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抽空去问一下温瑜同学。”

　　她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温瑜，可见她是有多爱自己的这位宝贝学生了。

　　王萍刚说完，教室里立刻泛起一阵小声的哗然。

　　林杳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心里狠狠震了一下。她只知道自己的同桌学习很好，没想到居然是那样厉害的人。

　　没等她消化完这件事，王萍的目光转向她这边。

　　“下一位，林杳。”

　　林杳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上了台，她这辈子最痛恨的环节就是自我介绍了。

　　林杳攥着衣角站在讲台，耳尖发烫。
　　“我叫林杳。没什么特长。”她顿了顿，声音压得轻轻的，“喜欢画画。”

　　话音落下，台下的赵枔率先抬手鼓起掌，掌声清脆。紧接着全班陆陆续续跟着鼓起掌来。林杳抬眼，看见身侧座位上的温瑜，指尖轻轻相碰，也安静地跟着鼓掌。

　　林杳脸颊更热，匆匆鞠躬，快步走回座位埋着头。

　　王萍简单交代完班规、座位安排，班会到此结束。下课铃适时响起。

　　王萍一走，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走动，互相搭话。林杳低头收拾桌面，余光瞥见温瑜已经把书本整齐叠好，安静坐在位置上，没有跟着人群出去。

　　林杳指尖捏着笔，犹豫片刻，侧过头。
　　“你不去走廊走走吗？”

　　温瑜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