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4、四人 日子不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高二（3）班的座位始终没有变动过。
　　苏然还是不太说话，但和姜知安之间，已经有了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姜知安会在早读前把多带的一盒牛奶放在苏然桌角；苏然会在他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时，不动声色地用笔杆碰一下他的胳膊，在答案已经写在草稿纸的空白处。

　　后排的沈南风和温知意，也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
　　沈南风是个自来熟，几天工夫就摸清了半个班的底细。她喜欢打篮球，午休经常抱着球冲去操场，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随手扒拉一下刘海，然后趴在桌上跟温知意说今天投进了几个三分。
　　温知意安静得多，总是坐在她旁边，一边帮她递纸巾，一边小声说她“疯疯癫癫”。
　　明明是两个性格相差很远的人，却形影不离，连课间上厕所都要结伴去。

　　苏然观察她们很久了。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和普通好朋友不太一样。
　　沈南风看温知意的时候，眼神总是亮亮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炽热；温知意偶尔对上她的目光，会迅速低下头，耳根泛红，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看回去。
　　苏然在心里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周三体育课，两个班合并上，男生女生分开活动。
　　姜知安和苏然靠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姜知安刚打完一场，额角还挂着汗，随手把球衣领子扯了扯透气。
　　苏然坐在他旁边，低头翻着不知道哪科的小册子。
　　“出来上体育课还看书？”姜知安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苏然抿了抿嘴角：“快月考了。”
　　“你成绩不是一直挺好吗，怕什么。”
　　“怕考不好。”苏然声音闷闷的，“考不好，回家不好交代。”
　　姜知安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苏然家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每次提到家，苏然的眼睛都会暗下去，像一扇被关紧的窗。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操场另一边，沈南风正带着一群女生打半场，动作利落，三步上篮一气呵成。温知意站在场边，手里抱着两瓶水，眼睛一直跟着场上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沈南风进球，朝这边跑过来，隔着铁网冲温知意比了个夸张的敬礼。
　　温知意被她逗得笑出声，又故作嫌弃地别过头。
　　姜知安看着这一幕，随口说了句：“她俩关系真好。”
　　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真好，好到让人有点羡慕。

　　体育课结束，四人意外在器材室门口碰上。
　　沈南风抱着球出来，看见姜知安，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喂，新同学，打球挺厉害啊，刚才那个三分不错。”
　　姜知安笑：“你也不差，最后那个上篮帅。”
　　沈南风一听来了兴致，噼里啪啦聊起刚才的比赛。温知意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
　　苏然站在姜知安身后，没有说话。
　　温知意的目光越过沈南风，落在他身上，顿了一下，然后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苏然有点意外，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四个人第一次正式照面。

　　放学的时候，天边堆起大片的晚霞。
　　姜知安和苏然走出校门，身后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沈南风拉着温知意追上来，从后面拍了一下姜知安的肩膀：“姜同学，你们往哪边走？”
　　“东边。怎么了？”
　　“巧了，我们也是！”沈南风眼睛一亮，“以后可以一起放学啊，路上人多热闹。”
　　温知意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声说：“人家又不一定想……”
　　“问问嘛，多交个朋友怎么了。”沈南风理直气壮，又看向苏然，“苏同学，你说呢？”
　　苏然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问到头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知安替他解围：“行啊，那就一起。”
　　沈南风高兴地打了个响指，拽着温知意走到前面，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四个人，两前两后，沿着被晚霞染红的长街往前走。
　　苏然走在姜知安身侧，看着前面那两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陪着自己的人，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很淡很淡的暖意。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过去十七年，他的人生是一口封闭的井，只有沉下去、再沉下去。
　　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把井口推开一道缝。
　　他不知道那道光最后能照进来多少，但至少此刻，风是暖的，身边有人。

　　晚霞一点点褪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四段人生第一次交汇。
　　只是此刻没有人知道，这条一起走过的路，有人会走到白头，有人会永远停在十七岁的夏天。
　　这个沈南风比较大大咧咧的，不要骂我，每个女孩想活成什么样，都不被世界定义，请活成自己的样子吧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