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18、冬夜晚风 气温一

　　气温一夜之间降了下来。
　　清晨到校的时候，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大家纷纷换上厚外套、围巾，教室里总是关着窗户，空气闷而温暖。

　　学习节奏依旧按部就班。
　　白天上课刷题，晚自习灯火长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日复一日。
　　距离年末越来越近，班里悄悄开始讨论圣诞节的小活动。班主任不太反对学生简单庆祝，只叮嘱不能耽误晚自习，礼物互送以小零食、手写卡片为主，不许铺张。

　　课间，不少人在准备卡片。
　　徐曼买了彩色卡纸，趴在座位上一笔一画写字，打算给温知意、林筱还有几个帮助过自己的同学送祝福。
　　“要不要一起写贺卡？”她抬头看向温知意。
　　“好啊。”温知意接过一张卡纸，坐在桌边慢慢构思。
　　沈南风凑过来，脑袋搭在她肩膀上看热闹，声音放得很轻：“给我也写一张呗。”
　　“自己写。”温知意笑着推了推她的额头，眼底却满是纵容。
　　周围同学来来往往，只当是关系要好的闺蜜打闹，早就习以为常。风波过去太久，大家几乎已经忘了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谣言。

　　前排，苏然拿着一张空白卡片，迟迟下不了笔。
　　他想送给姜知安，千言万语在心里绕了一圈，最后只打算写一句简简单单的平安喜乐。可光是想象把卡片递出去的画面，耳尖就止不住地发烫。
　　姜知安正低头整理错题，余光瞥见他反复揉搓卡纸的小动作，微微挑眉，却没有开口发问。
　　两个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安静地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谁都没有先戳破。

　　靠窗的江屹最近很少画画。
　　天黑得太早，晚自习结束后天色彻底沉下来，他偶尔会在放学路上速写街边路灯。圣诞临近，街上挂满彩灯，他打算抽空画一幅夜景。
　　班长林筱统计自愿表演小节目、布置教室的同学，计划平安夜自习最后四十分钟简单庆祝。
　　班里气氛慢慢染上一点松弛的期待。

　　教室后排。
　　赵小虎表面一如既往地安分。
　　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上交，成绩稳步上升，老师几次在班上点名表扬他知错能改。
　　只有和张磊、周航私下闲聊的时候，他才会偶尔流露出一点别的情绪。
　　“马上圣诞了，班里要热闹一阵。”张磊转着笔，“之前的事真就这么算了？”
　　赵小虎垂着眼翻书，指尖划过书页：“没算。再等等。”
　　“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都快忘了。”周航打了个哈欠。
　　“你们可以忘，我不行。”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越热闹，人越容易放松。”
　　团建湖边牵手那一幕，他从来没有放下。
　　他依旧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课间两个人下意识靠近的距离、放学路上并肩的脚步、四下无人时短暂的眼神交汇。
　　不拍照、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只把所有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出手风险太高，他要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击即中。

　　日子一天天靠近平安夜。
　　晚自习下课天色漆黑，冷风顺着走廊门缝钻进来。
　　四人照旧结伴走那条熟悉的路回家。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寒风刮得脸颊发红。
　　“后天平安夜班里布置教室，你们准备什么节目？”沈南风哈着白气问道。
　　“我不上去表演，就坐着看。”温知意缩了缩脖子。
　　苏然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轻松闲聊的背影，低声和姜知安说：“最近真的太平静了，有时候会觉得之前的事像一场很远的梦。”
　　姜知安拢了拢外套，眉头微蹙：“平静是好事，但别完全放下戒心。”
　　道理苏然都懂，可连续几个月风平浪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实在很难一直绷着。
　　路过一条僻静的岔路口，周围没有行人。
　　沈南风飞快牵了一下温知意的手，一秒之后就松开。
　　“太冷了，快走。”她装作若无其事。
　　温知意弯了弯嘴角。
　　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赵小虎刚好从便利店出来，无意间看见了这一幕。
　　他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等四个人走远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眼底的情绪沉沉，依旧不动声色。

　　平安夜当天。
　　最后一节自习课后半段，大家开始布置教室。
　　彩带、气球、星星贴纸，很快把教室装点得热闹起来。灯光暖融融的，所有人暂时抛开试卷和压力，说笑打闹。
　　几个同学上台唱了歌，台下掌声不断。
　　徐曼把写好的贺卡一一送给朋友；林筱来回照看秩序；江屹坐在角落，拿着速写本画教室里热闹的景象。
　　沈南风被同学起哄上台讲了个小笑话，下台之后直奔温知意身边坐下，两个人凑在一起拆糖果。
　　全班都沉浸在短暂的欢乐之中。
　　没有人留意，后排的赵小虎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边看着喧闹的人群，一边在心里盘算。
　　欢乐总会结束，松懈之后，裂痕总会浮现。
　　他继续等待，静静蛰伏。

　　散场之后大家收拾教室，陆续离校。
　　寒风呼啸，夜空里看不见星星。
　　沈南风、温知意、苏然、姜知安并排走在路灯下，聊着今晚班里的趣事。
　　他们都以为，这样平淡温暖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谁也不知道，暗处的目光，已经盯了他们整整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