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的就是自己！》畹宁

1、相遇 夏末傍

　　夏末傍晚的风裹着一股闷热气，吹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我捏着刚从贩卖机买的冰可乐，站在马路的这一头，看着中学门口蜂拥而出的学生。

　　眩晕毫无预兆地砸向我。

　　一瞬间周围全部错位，广告牌、楼房，就连学生身上的校服，全都变成记忆里五年前的模样。我晃了晃脑袋，等视线重新对焦，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我回来了。回到五年之前。

　　隔着一条斑马线，我一眼就看见了谢月白。

　　那是五年前的我。

　　蓝白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书包歪到一边肩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小小的虎牙，吵吵闹闹跟同学打闹，浑身是毫无遮掩的鲜活。没有往后那些挣扎纠结，懵懂又热烈，什么都还不懂。

　　这么多年藏在我骨头缝里的心思，在此刻无比清晰。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旁人，我喜欢的，就是我自己。

　　这个少年，是我的宝贝。

　　指节用力攥紧可乐瓶，冰凉的水珠浸透我的掌心。绿灯亮起，人流往前涌动，我拧上瓶盖，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混在人群后面跟着，保持一段不会引人警惕的距离。

　　我太熟悉他了。熟悉他爱吃的小吃，熟悉他生气、开心时细微的表情，熟悉他全部的软肋和小秘密。毕竟那就是曾经的我。

　　同行的人陆续分道离开，拐进小区，坐上公交。转过两条老巷子之后，整条路上就只剩下谢月白一个人。

　　老旧路灯一盏盏亮起，爬山虎爬满围墙，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算准时机，加快脚步，装作赶路分心，肩膀故意和他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

　　我刻意压着嗓子，改掉属于少年时期的清亮音色，用成熟低沉的声线说话。这是属于“谢星绪”的声音，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外壳。

　　他踉跄半步站稳，抬起头。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的错愕。

　　他盯着我的脸看呆了。

　　想来也是。我的骨架五官，全部来自于他，只是被五年的岁月打磨得更加冷硬深沉。神态、眼底的阅历是陌生的，可轮廓几乎重合，像把眼前这个少年，往成熟拉长之后的样子。

　　“怎么了？”我装作疑惑，心底却悄悄漫开一点隐秘的快意。他察觉到相似了，很好。

　　“没、没事。”他猛地回神，耳尖泛出浅红，连忙摆手，“是我走路没看路。”

　　这时候的谢月白心性简单，哪怕心里满是疑惑，也不会随便对人抱有敌意，只是目光总忍不住一遍一遍往我脸上扫。

　　“你是实验中学的学生？”我顺势搭话。

　　“对啊，刚放学。”他点点头，犹豫片刻，小声试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着特别眼熟。”

　　我垂了垂眼，谎话讲得平淡自然，听不出破绽。
　　“应该没有，我才刚来这座城市。”

　　看见他眼底掠过那点小小的失落，我继续抛出准备好的借口：“我对这边不熟，想问夜市往哪边走。”

　　一提夜市，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刚刚那点困惑直接被暂时抛到脑后。

　　“巧了，我正好要去，我带你过去。”

　　我们并肩顺着巷子往前走。

　　他嘴巴闲不住，一路絮絮叨叨，吐槽学校食堂，讲夜市哪家冰粉的红糖最香，说着班上同学闹出的笑话。叽叽喳喳，生机满满。

　　余光我能看见，他还在不停偷偷打量我的侧脸。

　　他自己没有发觉，那种本能的亲近感已经在悄悄滋生。明明是第一次碰面的陌生人，可和我走在一起，他没有半分拘谨。

　　我安静听他说话，几乎可以预判他下一句会讲什么。我不急于一时，想让他动心，要慢慢来，急不得。

　　巷口那边已经飘过来夜市的烟火气，喧闹人声远远传过来。

　　就在快要走出巷子的瞬间，一道人影猛地冲出来，硬生生插到我们两个人中间。

　　是沈清。

　　他喘着粗气，直接挡在谢月白身前，眉头拧得很紧，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我心底瞬间生出一股烦躁。

　　碍事的人。

　　也配惦记我的宝贝。

　　谢月白在后面拉沈清的胳膊，出声打圆场，说我只是问路顺路同行。可沈清不肯让步，依旧死死戒备地盯着我，拦得严严实实。

　　我脸上那层客气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没有当场发作争吵。现在闹开对我没有好处。我只是抬眼看向沈清，目光冷下去，无声地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只是问路而已。”我语气平平。

　　有些事不必摆在明面上。

　　夜市大片暖融融的灯火就在前方，食物香气漫过来。

　　谢月白还蒙在鼓里，他完全不清楚，这场看似偶然的相撞，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