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21、心结 日子安

　　日子安稳地往前走，苏迟屿肉眼可见地开朗了不少。
　　敢于表达想法，不再事事先低头，只是深埋在心底的自卑，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日里安静不动，一遇到风波就会翻上来。

　　这周部门要推选一名员工参与外部培训，名额难得。
　　苏迟屿私下其实很想去，课程内容对之后的工作帮助很大。可真到报名的时候，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自己能力平平，性格又软，就算报名最后也轮不到他，何必去争。
　　犹豫再三，他默默把报名表放在一边，打算直接放弃。
　　傅时珩无意间听见同事聊起这件事，晚上下班路上提起。
　　“培训的事，你怎么不报名？”
　　苏迟屿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地面：“肯定轮不到我，别白费功夫了。”
　　“还没有试过，为什么先否定自己。”
　　“我和别人比差很多。”他声音很低，情绪一点点往下沉，“就算报了名，最后选上了，我也怕做不好。”

　　傅时珩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
　　“你总是先预设自己会失败。”
　　苏迟屿抿着唇没有说话，心底那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来。他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像傅时珩这样清醒坚定的人，时间久了会不会厌烦总是内耗、不够优秀的自己。
　　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蔓延。
　　接下来两天，苏迟屿下意识地疏远傅时珩。
　　消息回复得简短，见面时刻意保持距离，说话客气又生疏。
　　傅时珩敏锐察觉到变化。他没有立刻追着追问、逼着苏迟屿把心事说出来，只是照常做好自己的事，默默陪在一旁，给苏迟屿空间冷静。

　　两天的冷淡，成了一场无声的小冷战。
　　苏迟屿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想念对方，一边不断放大自己的缺点，越想越悲观。他甚至偷偷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哪天傅时珩觉得累了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周五傍晚下班，外面下起细雨，薄雾笼罩街道。
　　办公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傅时珩走到苏迟屿工位前。
　　“一起走走？”
　　苏迟屿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撑着一把伞，沿着人烟稀少的人行道慢行，雨丝沙沙打在伞面上。
　　走了许久，傅时珩先开口，语气平静：“这两天在怕什么。”
　　问话很直接，却没有压迫感。
　　苏迟屿鼻尖发酸，压抑了两天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你。你一直推着我变好，可我好像永远达不到你期待的样子。万一哪天你觉得我太麻烦，不想再等我了怎么办。”
　　他最害怕的从来不是争吵，是自己一直停滞不前，最后被丢下。

　　傅时珩放慢脚步，伞微微倾向苏迟屿那边。
　　“我从来没有定过一个‘完美的标准’要你去抵达。”
　　“我引导你、陪着你，不是为了把你改造成另一个人。我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包括你的敏感、胆怯、偶尔的退缩。”
　　“我不会因为你进步慢就离开。感情不是一场考核，不需要你不断拿满分留住我。”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苏迟屿眼角漫出来的一点湿意。
　　“不用逼自己变成我理想里的人。你只需要做苏迟屿，就够了。”

　　雨还在下，雾气氤氲。
　　苏迟屿站在伞下，心里盘绕许久的心结，一点点松动。
　　原来他一直误会了这段关系。他以为必须拼命变好，才有资格被爱；可傅时珩的爱，从一开始就没有附加条件。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歉：“对不起，这两天故意躲着你。”
　　“没关系。”傅时珩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心里不安，直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憋着胡思乱想。”
　　苏迟屿乖乖“嗯”了一声，往他身侧靠近一点。
　　雨雾之中，两人并肩往前走。
　　心结不会一瞬间彻底消散，但他终于明白：爱不需要踮起脚尖拼命追赶，他可以安心地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