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不管我做了 ...
-
陆聿尧想着,看着崔献坐在长椅上,举着那杯被他喝完的饮料,仰着头等他说下文的样子。他想让崔献留下来。留下来,留在这个他还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是报了驾校吗?寒假留在京市练练?”陆聿尧开口了。
崔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是不是舍不得啊?”
“对。想多看看你。”陆聿尧直直地看着他说。
崔献心神微恍。他没想到陆聿尧会答得这么直接。以前陆聿尧也黏人,也管着他,可那些话从来都是拐着弯说的,什么“你跑哪去了”“谁让你穿这么少”“离那谁远点”。
像这样明明白白地说“想多看看你”,陆聿尧很少说。崔献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心里那点东西又冒上来了,暖融融的,又有点酸涩。
“可是现在还早。才一月,你不是三月才走吗?”他说。
“可是我有两年看不到你。”陆聿尧说。
崔献张了张嘴,想说“两年而已”,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陆聿尧的眼睛,那双平时凶巴巴的、瞪他的时候能把他瞪缩回去的眼睛,此刻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的,映着一点光。他忽然觉得,两年可能真的挺长的。
陆聿尧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鬓角。他眼睛很深,一眨不眨地看着崔献。那种认真让崔献心里轻轻揪了一下。他想了想,说:“行,我过年再回去。”
反正那个时候他爸妈也是过年才回家,他早回去晚回去都见得到。他留下,陪陆聿尧几天。
陆聿尧听了他这句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掌心是热的,带着刚运动完的温度,贴在崔献的脸上,很烫。崔献任他摸着。两个人坐在操场边上,风吹过来有点凉,可心里是热的。
崔献和陆聿尧回了宿舍。校园里人已经少了很多,该考的考完走了,剩下的不是在图书馆煎熬备考的,就是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准备走的。路上遇到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拖着箱子,背着包,匆匆忙忙的。
崔献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一个学期,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他想起刚开学的时候,陆聿尧是那个嘴毒心狠的室友,他是那个抱着手机跟小槐聊天的小透明。
现在陆聿尧是他的男朋友,小槐成了魏槐,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段他暂时还理不清的关系。他想着这些,脚下的步子慢了一点。
陆聿尧还在说。他给崔献找了个房子,让崔献寒假住,去驾校也方便。他絮絮叨叨的,从房子在哪条路,到附近有没有超市,到去驾校坐几号线,说了一路。
崔献听着,觉得最近陆聿尧的话很多。以前也多,可以前他听着烦,觉得这个人管东管西,什么都要插一嘴。
可现在听着,那种感觉变了。陆聿尧说的都是些琐碎小事,他听着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像是被人放在了心上,妥帖地照顾着。
他们推开门,沈宴生在宿舍里。他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听到门响,手指没停,只是偏了偏头。崔献和陆聿尧的对话从门外一直说到进门,沈宴生听着,敲键盘的手指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他的目光在陆聿尧和崔献之间走了一遍,然后开口,语气很平:“我有间房子空着,离驾校近,你要不要住?”
崔献往前走了两步,想接话。陆聿尧却反方向拉了他一把。崔献被拉得回过头,看向陆聿尧。陆聿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沈宴生也看到了,他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说:“况且我寒假也有不少事,还得麻烦你帮忙。”
崔献想起沈宴生的公司。最近确实有了起色,招了几个人,做的东西也比以前复杂。
他后面才知道,沈宴生公司里的人都很厉害,名校的,海归的,有经验的,写代码的,搞设计的,一个个都拿得出手。
崔献虽然也就读名校,可一对比,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他做不了技术含量高的活,只能填表格、整理数据、校对文档。可沈宴生还是带着他,给他发不低的工资,比学校做勤工俭学的赚得多得多。
崔献想了一下,说:“不麻烦,我还得谢谢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沈宴生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他想起他们宿舍好像一次都没有聚过餐。
刚开学的时候各忙各的,后来他和陆聿尧在一起了,沈宴生又在忙公司的事,三个人凑齐的时间不多。现在期末快结束了,他们都没什么事,等过几天考完最后一场,就可以离校了。
“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宿舍好像还没一起聚过餐。”崔献说。
沈宴生欣然同意:“好啊,我来安排。”
陆聿尧没说话。他站在崔献旁边,手还攥着崔献的手腕。崔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松开手,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是个阴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光秃秃地晃,偶尔有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被卷起来,贴着地面打两个旋又落下。
崔献从考场出来,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往宿舍走。一月中旬,京市的天冷得厉害,他穿了一件厚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还是觉得风往领子里灌。
开卷考虽然不用背,可写了一个多小时,手都酸了。他推开门,陆聿尧已经在宿舍里了,沈宴生也在。两个人都换好了衣服,一个靠在床头看手机,一个坐在桌前翻东西。
“走吗?”崔献问。
“走。”沈宴生合上电脑,站起来。
崔献没想到沈宴生带他们去了火锅店。店在一个商业区里,门面很大,玻璃门擦得亮亮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档次一看就不低,里面不是那种吵吵嚷嚷的排档,桌子之间隔得开,桌布是白色的,锅是铜锅,擦得锃亮。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的香味,麻辣的,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醒了。
可火锅味道大,吃完一身味。他之前以为沈宴生会选西餐或者日料那种安静的地方,毕竟沈宴生自己吃饭的时候都很斯文。
“你之前说想吃火锅。”沈宴生说。
崔献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部门聚餐那次。大家商量吃什么,你说想吃火锅。”
崔献想了想,想起来了。那次部门聚餐,有人提了火锅,他也跟着说好,觉得火锅热闹。可后来定了一家炒菜馆,他也没再提。就那么随口一句,夹在闲话里,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沈宴生记住了。
三个人坐下来。沈宴生点菜,问崔献想吃什么,崔献说随便,不挑。
沈宴生报了一串,毛肚、鸭血、黄喉、虾滑、肥牛、土豆片、豆皮、青菜等,还点了三份不一样的蘸料。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嘱咐了一句锅底要微辣,因为他记得崔献肠胃不太好。
魏槐坐在旁边,罕见地没怎么说话,从头到尾一句都没吭,可也没反驳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崔献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魏槐说:“考累了。”
崔献心想,原来魏槐也有疲惫的一天。可他没多说什么,还是照看着魏槐,给他倒水。
锅上来了。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把三个人的脸都蒸得暖融融的。沈宴生把毛肚夹进锅里,数着秒,涮好了先放进崔献碗里,才涮自己的。
陆聿尧坐在崔献另一边,筷子没怎么动,看着沈宴生给崔献夹菜。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可没说什么。崔献低头吃,吃得挺香。
他蘸料调得咸了,沈宴生看到了,把自己的碗推过去,说蘸这个。崔献就换了他的碗。
陆聿尧把自己的碗也推过去,说用我的。崔献看了一眼,两个碗,选了一个。陆聿尧看了沈宴生一眼。沈宴生没看他,低头涮菜。
崔献没注意这些。他很久没吃火锅了,吃得专心,额头冒了汗。
他抬头要脱外套的时候,发现陆聿尧和沈宴生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都在看他吃。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和他们聊天。
“你们寒假都待京市啊?”他看了看陆聿尧,又看了看沈宴生。
沈宴生说:“公司那边走不开,年前有几件事要收尾。”
陆聿尧说:“体检之前不能乱跑。”
崔献点了点头,又捞了一筷子豆皮,边吃边说:“那我留下来练车,正好。有事也能照应一下。”
“照应”两个字一出口,陆聿尧的手指在杯子上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了沈宴生一眼,忽然开口:“不用他照应。”
崔献嚼着豆皮,含糊地说:“我也没说他照应你,我说的是大家互相照应。”
“我寒假没什么事。你练车我去接你,吃饭我陪你吃,房子我已经看好了,不用麻烦别人。”陆聿尧说。
崔献觉得他这话听着不太对,他侧头看了陆聿尧一眼,陆聿尧正看着沈宴生,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句话说出来的劲儿,崔献再迟钝也品出来了。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陆聿尧的手。陆聿尧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扣住他的,没松。
沈宴生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头涮了一筷子羊肉,夹出来放在自己碗里,慢慢地蘸了酱,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崔献,笑了一下。
他又拿起公勺,在锅里搅了搅,捞了几片藕片,放进崔献碗里。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一直都是这么照顾人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陆聿尧这次却直接点了沈宴生的名。他放下筷子,看着沈宴生,声音不高不低,但冲:“你不用一直给他夹菜。他自己会吃。”
崔献嘴里还嚼着藕片,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在桌子底下又捏了一下陆聿尧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些,意思是让他别说了。
沈宴生没生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陆聿尧,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我给他夹菜怎么了?你也夹了。”
陆聿尧的嘴唇抿了一下。
崔献赶紧把筷子放下,刚想开口打圆场,陆聿尧却把头转到了他这边。他看着崔献,眼神很深,表情很正经,不是平时那种开玩笑或者吃醋的样子。
“之前你答应过我一件事,对吧?”陆聿尧说。
崔献懵了一下。他想了想,想起陆聿尧生日那天,陆聿尧许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他答应一件事,不管什么事。他当时没多想,觉得是生日许愿,就点了头。“对。”
“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能原谅我,对不对?”陆聿尧说。
他这么正经,倒让崔献心里打了个突。陆聿尧平时不是这种语气说话的人。
他要么凶巴巴的,要么嘴毒,要么黏黏糊糊地缠着他。可此刻他坐在火锅的热气后面,看着崔献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崔献忽然觉得不对劲。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陆聿尧是不是犯法了?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欠了人钱?打了人?还是……
他这下不敢点头了。
“你……你先说什么事。”崔献说。
陆聿尧看着他,没回答,又说了一遍:“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原谅我一次,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桌子底下攥着崔献的手,攥得很紧。
崔献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疼,可没有抽回来。他看着陆聿尧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还有慌张,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终于决定孤注一掷。
陆聿尧本来打算说的。他被沈宴生逼得没办法了。沈宴生一直步步紧逼,要崔献,碰崔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随时可以拿走崔献。
陆聿尧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丈夫,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妻子动手动脚,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找到沈宴生的把柄,可沈宴生这个人太谨慎了,做什么都留一手,把柄藏得严严实实,他找不到。他只能破釜沉舟,自己先把那件事说了。
他想,崔献很喜欢自己。崔献心软,崔献好哄,崔献一定会原谅他的。只要他先开口,只要他认错认得诚恳,崔献不会不要他的。
他看向沈宴生。沈宴生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涮着菜,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好戏。陆聿尧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沈宴生在笑。他为什么笑?
就在这时,崔献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连着震了好几下,急促的,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崔献低头看了一眼。刘能发来的消息,一连串,后面跟着一个链接。他点开链接,看了一眼,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