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3、第 3 章 这么失望？

　　电话那头，魏槐正坐在沙发上。崔献的手机刚才没拿稳，屏幕黑了一瞬，但声音还在，一字不漏地传过来。

　　魏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喜欢崔献。从半年前第一次听到崔献的声音起就喜欢。那种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调子，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人。

　　崔献以为他没见过自己，其实他早就见过崔献了。在崔献发来的每一张照片里，在崔献视频时偶尔晃过的每一帧画面里。他比崔献以为的更了解他。

　　保不准也有人喜欢崔献。

　　魏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温柔，但多了一点试探：“宝宝，你们学校不是军训后可以搬出来住吗？”

　　崔献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跟上：“对啊，怎么了？”

　　“我给你找好房子，你搬过去住好不好？”魏槐说。

　　崔献沉默了。他知道小槐家里有钱。小槐穿的那些裙子，随便一条都是牌子货，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小槐那边的背景是一间很讲究的豪宅，挑高的客厅，落地窗，水晶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可崔献不是为了小槐的钱。让对象给自己租房子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他一个男生，让一个女生养着，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吃软饭吗？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不用的，到时候军训结束，我室友都会搬出去住的，我一个人住一间，可爽了。”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声阴恻恻的“谁说到时候我会搬出去的”。

　　崔献转过头，看到陆聿尧正站在桌前开饭盒盖子，动作慢条斯理的，语气也平得像在念台词。可那句话的内容让崔献整个人都懵了。

　　“你不是在外面找房子了吗？”崔献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陆聿尧把饭盒盖子放在一边，拿起筷子，头也没抬：“没找到合适的。住宿也挺好的，我懒得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他确实在外面找过房子，看过三套，有一套在市中心，落地窗，精装修，拎包入住，离学校地铁两站路。

　　中介催了他三次，他次次都说再考虑考虑。考虑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后来他就不催了。住宿也挺不错的。每天早上起来能看到崔献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穿着短裤拖鞋踢踢踏踏地去洗手池。挺不错的。

　　崔献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他宁愿是沈宴生留下来，也不想是陆聿尧。沈宴生好歹还讲道理，不会管东管西，不会动不动就挑他的刺，不会在他聊天的时候用那种沉沉的、让他后背发凉的眼神看他。陆聿尧留下来，他的单人宿舍美梦就彻底碎了。

　　“这么失望？过来，吃饭。”陆聿尧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崔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陆聿尧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两份，一份是他的，一份是给崔献带的。红烧肉、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筷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给我的？”崔献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狐疑。

　　“不然呢？我打包回来喂狗吗？”

　　崔献的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了。你才是狗。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吃。”崔献说。

　　陆聿尧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沉下来，看着崔献缩在床上的样子。崔献每天抱着个手机，小槐小槐的鬼叫，对网友态度那么好。他呢？他陆聿尧每天关照着崔献——早上叫他起床，给他带饭，帮他挡教官的训话。崔献还这样。不识好歹。

　　“别给脸不要脸。”陆聿尧说，声音压得很低。

　　崔献看着他，看着他那身迷彩服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看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觉得陆聿尧有暴力倾向。

　　耳机里，小槐还在说话：“宝宝？你是不是在和别人说话？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崔献赶紧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哄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在和室友说吃饭的事。”

　　他不能让小槐觉得被冷落了。小槐是他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温柔、体贴、漂亮，会叫他宝宝，会给他点外卖，会说“明天我陪着你”。他不能失去小槐。

　　陆聿尧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哄人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他大步走过来，在崔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劈手把手机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你干嘛……”崔献伸手去够。

　　陆聿尧把手机举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对方的画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陆聿尧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没看到是何方神圣，每天勾搭着崔献，却连脸都不敢露。他拇指一按，直接把通话挂断了。

　　“陆聿尧！”崔献坐起来，攀着他的手臂去够手机。陆聿尧比他高一个头还多，手臂举起来，崔献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脚尖踮着，另一只手扒着他的肩膀。陆聿尧低头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看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抱他。

　　想把他整个人圈起来，让他哪儿也去不了，让他别再对着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笑。

　　崔献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有点想搭上崔献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一带。

　　门开了。

　　沈宴生拎着两个外卖袋走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陆聿尧的手收回去了，手机从半空中放下来，随手丢回床上。他撇了一眼沈宴生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桌上自己带的那一份，嘴角微微一沉。

　　沈宴生也买了两份。不用说，其中一份是给崔献的。

　　“来得正好，他不吃饭，还要和那什么小槐聊天呢。”陆聿尧转过身。

　　他把“聊天”两个字咬得很重，里面含着的意思，沈宴生听得出来。他们在崔献和小槐的事情上不约而同。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就是个妖精，勾着崔献的魂，让崔献每天抱着手机傻笑。

　　沈宴生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崔献。崔献正低着头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脸还是红的，耳朵尖也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沈宴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声音也不轻不重：“崔献，先吃饭。”

　　崔献握着被挂断的手机，心里又气又急，可他不敢当着沈宴生的面发作。沈宴生对他好，给他假条，给他擦药，给他带饭。他不能对沈宴生发脾气。

　　陆聿尧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这呢。”

　　崔献坐过去，看看陆聿尧，又看看沈宴生。沈宴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拆饭盒。

　　可崔献能感觉到，沈宴生有点不高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吃饭，味同嚼蜡。耳机被陆聿尧摘了，手机被挂了，小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想发消息解释，可两个室友都坐在桌边，他不敢。

　　陆聿尧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可余光一直黏在崔献身上，像一根扯不断的线。看他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米粒都被戳碎了，明显心不在焉。陆聿尧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那个小槐。

　　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自言自语：“网上的人，有什么好聊的。现在网上的骗子可多了。”

　　崔献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沈宴生抬眼看了陆聿尧一眼，目光淡淡的，像一层薄冰覆在深水上：“吃饭就吃饭。”

　　崔献深深点了点头，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就是。”

　　陆聿尧看了眼沈宴生，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意味。崔献以为沈宴生能好到哪去？沈宴生以前可没比自己少疯多少。当年在国外那会儿，自己头上还有老头子压着，每走一步都得掂量掂量。

　　可沈宴生没有。沈宴生玩得比谁都疯，比谁都狠，飙车、泡吧、嗑药、跟人打架打进过急诊室，什么荒唐事都干过。只是现在披了张人皮，到人前装得人模狗样的，说话轻声细语，笑得温文尔雅，骗谁呢。崔献可真不识货，把狼当成了羊。

　　沈宴生察觉到陆聿尧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隔着饭桌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陆聿尧从沈宴生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崔献不认识这样的沈宴生，可他认识陆聿尧的刻薄。他把饭粒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跟小槐解释。

　　他想，等吃完饭，他一定要给小槐发消息解释清楚。

　　他又想，小槐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冷落了他？会不会——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聿尧。

　　陆聿尧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陆聿尧的眼神很深，深到崔献看不透，只觉得后背发麻，赶紧低下头，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真烦。

　　崔献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脸埋进碗里，恨恨地咬了一口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