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10、第 10 章 好像他才是

　　吃完结账的时候，崔献抢着买了单。

　　从餐厅出来，崔献看了一眼时间，问了一句：“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他做足了功课。网上说，女孩子吃完饭说去洗手间，不只是上厕所，还要补妆、整理、照镜子，这个时间万万不能催。他特意留了二十分钟的余量，打算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表现得耐心又体贴，给这次约会加一分。

　　魏槐看了他一眼，说：“不用。”

　　崔献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加分项没了，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哪知道，魏槐穿着那条白裙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可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去。女厕所？在崔献的注目礼下走进女厕所？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够荒唐的。

　　“我们去看电影吧。”魏槐说。

　　崔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

　　两个人往商场顶层的影院走。电梯里人多，崔献下意识挡在魏槐前面，用手臂给他撑出一小片空间。

　　他个子比魏槐矮，站在他面前，只能仰着头跟他说话。魏槐低头看着他微微绷紧的后颈和护在自己身前的细瘦手臂，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很轻，被电梯的提示音盖过去了。

　　到了影院，魏槐主动说：“票我来买吧。”

　　崔献张了张嘴，想说“我来我来”，可又想起网上说的“一来一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在旁边看着魏槐掏出手机，扫码，选座，动作很熟练。他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小槐真好，不让他一个人花钱，懂得有来有往。

　　买完票还有十几分钟开场。崔献站在影厅门口，环顾四周，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对一对的，两个男的，两个女的，手牵着手，肩挨着肩。男的和男的靠在一起看手机，女的搂着女的腰在笑。偶尔有一对男女，反而不太多。

　　崔献心里觉得有点怪，但没往深处想。他往魏槐前面挪了半步，微微侧过身，用自己那点身板把魏槐和旁边的人隔开。在他看来，小槐是女孩子，候场区这么多男的，他得护着点。

　　魏槐低头看着身前那颗后脑勺，看着崔献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膀，忍俊不禁。他抬起手，在崔献头顶轻轻揉了一下。崔献的头发又软又细，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后脑勺上那点温度。

　　崔献被他摸得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但没躲。

　　进了影厅，找到座位坐下。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片头出来的时候，崔献看了一眼英译中的片名，四个字，工工整整，还带点诗意。他没看过预告，也没查过简介，反正小槐选什么他就看什么。

　　他坐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给小槐一种“我很认真”的感觉。说实话，上最严厉的专业课他都没这么认真过。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品位的观影者，时不时微微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深意。

　　可看着看着，他觉得不对了。

　　电影过半了，女主还没出现。屏幕上出场最多的是两个男的，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沉着一个话多，两个人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慢慢变成了若即若离的试探。

　　台词很隐晦，镜头很克制，可崔献越看越不对劲。他脑子里转着几个疑问：女主到底在哪？听名字是个爱情片啊，这都过半了，女主怎么还没出现？不会这两个男的是带资进组，把女主的戏份压得边角料都没了吧？

　　他本来不喜欢看电影，坐不住，可因为这份疑惑，他反而认认真真地往下看，生怕错过女主出场的任何一个镜头。

　　然后，那两个男的，抱在一起了。

　　崔献的眼睛睁大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两个人又亲在了一起。吻得很深，很慢，镜头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崔献的手下意识地一握，握到了一团温热。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魏槐握住了。魏槐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把他整只手都包裹在里面。崔献转头看了一眼魏槐，魏槐正看着屏幕，好像看得很津津有味。

　　察觉到崔献的视线，魏槐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崔献又看了一眼屏幕。那两个人已经到床上了，镜头拍得很含蓄，只拍了两只手交叠着按在床单上，又拍了拍被子底下起伏的轮廓。可就算拍不出来放不出来，隐喻也够明显了。两个大男人叠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还能干什么？叠叠高吗？

　　崔献凑近魏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

　　魏槐闻到了他嘴里甜甜的气息，是刚才喝的饮料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点香水，温热又干净。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崔献的耳朵，气息扫过耳廓，声音很轻：“这是同志片。你很难接受吗？”

　　崔献的脑子转得飞快。同志片。小槐带他来看同志片。小槐一个女孩子，看两个男的亲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他忽然想起上下课走路的时候，偶尔听到班里的女生凑在一起聊天，说什么“攻”“受”“磕到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全想起来了。小槐是腐女吗？

　　崔献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认同小槐的兴趣爱好，要给小槐支持。他不能表现出排斥，不能露出嫌弃的表情，小槐会伤心的。

　　“不难接受，磕两个男的也挺好的。”崔献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坦然。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百感交集。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啊。第一次约会，看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看两个男人谈恋爱？他想要看男女的爱情片，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夕阳下接吻，在海边奔跑，在雨中拥抱。他不要看两个男的叠叠高。

　　可他不能说，不能让小槐觉得他保守、不尊重她的喜好。他只能把那些话压在心底，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魏槐听到他的回答，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下。这是他朋友出的主意，说第一次约会看一部同志片，试探试探崔献对这方面的看法。他本来做好了崔献皱眉、尴尬、坐立不安的准备，没想到崔献竟然说“挺好的”。

　　魏槐看着崔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因为假装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本来应该循序渐进的，刚认识就动手太急了。

　　可他看着崔献那张脸，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的轮廓，看着他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闪动的眼睛，魏槐觉得自己忍不住了。

　　他想亲他。

　　魏槐凑过去，鼻尖抵上崔献的鼻尖。

　　崔献从思绪里剥离出来，一转头，魏槐的脸就近在咫尺。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魏槐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在魏槐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闪躲，往后缩了一下，可座椅靠背挡住了退路。

　　魏槐微微偏头，吻了上来。